开阳六年五月,春风已暖,龙亭城外的田地里,冬麦抽穗一片青绿。
讲武堂新一期学员正在操练,口号声震天;
工坊烟囱冒着炊烟,织机声、锻锤声不绝于耳;
市集上人流如织,金券交易已成习惯。
一切井然有序,生机勃勃。
然而五月初八,一匹快马冲进龙亭北城,驿卒滚鞍下马,手持加急文书直闯军府节堂。
“报!陇关急讯!”
张举正在堂中处理公务闻声起身:“呈上来。”
文书展开,只看了几行,他脸色骤变。
“快,请府帅!”
陈默自公主府匆匆赶来,张举将文书递上,手微微发抖。
“凉王李峋与秦寿勾结,在陇西称帝了。”
陈默接过文书,快速浏览。
文书是程元派人送来的,详细叙述了经过:三月末,凉王李峋逃至陇西,被秦寿接入军中。
四月十三,两人在凉州发布檄文公告天下。
檄文历数李辅与张皇后罪状:合谋害死齐王,毒害开阳帝,囚禁君王于深宫。称朝廷已为奸佞把持,太子年幼受制,国将不国。
凉王遂在秦寿等人拥立下,于凉州称帝年号西狩,遥尊开阳帝为太上皇。
封童素为丞相,秦寿为大将军,集结五万兵马,准备东出陇关,清君侧诛奸佞。
“西狩帝……”陈默放下文书冷笑,“逃到西边打猎的皇帝?这年号倒贴切。”
张举忧心忡忡:“府帅,凉王虽不成器,但秦寿手握十万河西精骑,若真率军五万东出,朝廷恐怕……”
“朝廷不会坐以待毙。”陈默走到舆图前,“李辅和张皇后把持朝政,正缺一个立威的机会。凉王称帝反倒是帮了他们。”
他手指点在陇关位置:“秦寿要东出,必攻陇关。程元不是吃素的,够他们啃一阵子。”
正说着,又一匹快马赶到。
“报!河东急讯!”
这次是郭靖派人送来的。
陈默拆开眉头微皱。
“燕国也动了。”
文书上说,迁都并州后,秦兆赫果然找到了代王李嶂,不是俘虏,是“请”去的。
代王在燕国“痛诉”朝廷迫害涕泪俱下。
四月十六,燕帝秦兆赫发布诏书:代王李嶂受奸臣迫害颠沛流离,大燕不忍宗室蒙难,特发兵五万,以慕容天成为帅,慕容龙成为先锋,南下为代王讨回公道。
“慕容兄弟……”陈默沉吟,“慕容天成是燕国宿将,用兵老辣。五万兵虽不多,但足以搅动局势。”
张举脸色更沉:“凉王称帝,燕国南下,西北两面同时发难,朝廷怕是要焦头烂额了。”
陈默却摇头:“还没完。如果我猜得不错,第三波很快就到。”
“第三波?”
“剑南道。”陈默望向西南方向,“肖氏等蜀地世家,隐忍多年,等的就是这样的时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三天后,第三封急报送达。
这次的消息,让整个节堂陷入死寂。
剑南道兵变。
四月末,蜀地三十六大世家联合,以肖氏为首,发布檄文。檄文长达万言,字字诛心。
文中揭露了开阳帝三大罪:
其一,为皇子时,怂恿永业朝太子兵变,又暗中举告,致太子被废。事后派人毒杀废太子,嫁祸二皇子,一举除掉两个兄长,成为唯一成年皇子。
其二,永业帝晚年,开阳帝派心腹太监在丹药中下毒,致永业帝暴毙。此事有当年太医为证。
其三,永业朝左相肖敬,因反对开阳帝继位,被其派人暗杀于府中,伪装成暴病身亡。
檄文称开阳帝“弑父杀兄,屠戮忠良,得位不正,天理难容”。
如今又纵容皇后宦官专权,害死齐王、赵王以控朝政,可谓恶贯满盈。
“故,蜀地三十六大世家,奉天靖难,拥立永业帝嫡孙、前太子之子李阳为帝,年号永正,重振大夏朝纲。”
檄文末尾,附上了李阳的血诏。据说这位一直被永业帝暗中保护起来的皇孙,如今已十八岁,聪慧仁德,正是明君之相。
“永正帝……”张举喃喃道,“永业正统这旗号,比凉王的西狩高明太多了。”
陈默将三份文书并排铺在案上。
西狩帝李峋,十万骑兵据河西,秦寿率五万精骑东进。
燕帝秦兆赫,二十万兵马据河东、河北,慕容天成统兵五万南下。
永正帝李阳,据剑南,得蜀地、山南世家支持,拥兵十万准备北上。
再加上安城的开阳帝李橦,虽然瘫痪在床,但依旧是正朔天子。
“天下四分。”陈默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节堂内鸦雀无声。
李文博、尤壁、左邦等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永业朝虽有燕乱,但秦兆赫是反贼,朝廷仍是唯一正统。
如今却是四个皇帝并立,各自有地盘、有兵马、有大义名分。
乱局至此,已非寻常藩镇割据可比。
“府帅,”张举沉声道,“我们该如何应对?”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从陇西移到并州,再到剑南,最后回到龙亭。
沉吟半晌他缓缓开口:“立即传令各军:进入战备状态,但严守防线,不得擅动。”
“传令郭靖:河北道方向,继续执行既定战略准备,但不扩大战事。宇文卫若不动,我们也不动。”
“传令苏仁贵:登州水师加紧整训,沧溟国若有异动,立即上报。”
陈默转身,“以我和永宁的名义,发布安民告示。告诉河南道、靖海道百姓:无论外界如何动荡,龙亭军府必保境安民,让大家安心生产勿信谣言。”
众人领命。
陈默又道:“张先生,你拟一份奏章,以我的名义送往安城。内容要把握好:首先表态忠于朝廷,谴责凉王、蜀地叛乱;”
“其次,请求朝廷准许河南道、靖海道自行募兵筹饷以御外敌;最后,暗示若朝廷需要,龙亭军愿出兵勤王。”
张举眼睛一亮:“府帅这是……”
“要名分,也要实利。如今朝廷四面楚歌,我们表忠心,他们必会拉拢。勤王的旗号要举起,但出不出兵,何时出兵,我们说了算。”
“高明。”张举抚掌,“如此,我们进可攻退可守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