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点头又看向李文博:“文博,钱府准备金如何?”
“充足。”李文博答道,“如今实有金一百八十万两、银八百万两、铜钱三千五百万贯,兑付所有流通金券绰绰有余。”
“好。”陈默道,“从今日起,钱府无限额兑付,但提高存款利息至一分二,吸引百姓存钱。”
“同时军府发行靖海债券,年息两分,以未来海贸收益为担保,向世家商贾募资。”
“债券?”李文博一怔,“这……”
“就是借条。”陈默解释,“我们写个凭证,写明借多少钱多久还,利息多少。世家商贾买了,将来凭债券兑付本息。”
他顿了顿:“如今四方动荡,各地都不安全。我们的债券有利息,有军府信用担保,他们会愿意买的。”
“这笔钱用来扩建水师,兴修水利开办新工坊。”
李文博恍然:“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尤壁、左邦,”陈默看向两人,“你们加强内部巡查。非常时期,谨防细作煽动。讲武堂、工坊、军营,都要盯紧。”
“是!”
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节堂内只剩陈默与张举。
张举轻声道:“府帅,天下四分生灵涂炭啊。”
陈默望着舆图缓缓道:“乱到头,就该治了。这四分天下,不会长久。”
“府帅认为谁会胜出?”
“谁都胜不了。”陈默摇头,“凉王庸碌全靠秦寿。秦寿有野心,但河西贫瘠,支撑不起他争天下。”
“燕国迁都并州已是退守。秦兆赫老了,慕容兄弟再能打,也挽回不了颓势。何况燕军唯一智囊王巢已然罢相。”
“蜀地世家……”陈默手指点在剑南,“他们拥立永正帝,看似高明,实则犯了大忌。”
“哦?”
“蜀地富庶但封闭。世家盘根错节各怀心思。肖氏想借皇权压服各家,各家也想借皇权谋利。时间一长必生内乱。”
陈默顿了顿:“而且他们揭开了开阳帝弑父杀兄的伤疤,看似正义实则断了所有和解的可能。开阳帝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必与蜀地不死不休。”
张举深以为然:“那朝廷……”
“朝廷最麻烦。”陈默道,“张皇后把持朝政,太子年幼,开阳帝瘫痪。看似大权在握实则根基最虚。”
“他们唯一的倚仗,是正统名分。但如今西狩帝、永正帝、燕帝并立,这名分也不那么值钱了。”
他转身看向张举:“张先生,你说这四方,谁会来拉拢我们?”
张举捻须思索:“都会。凉王需要外援对抗朝廷;燕国想稳住东线;蜀地想争取支持;朝廷更要倚仗我们守御东面。”
“对。”陈默笑了,“所以我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急着站队,是坐稳河南发展靖海,积蓄力量。”
“等他们打得筋疲力尽,等百姓厌倦战乱,等天下人盼一个真正的明主。那时,才是我们出场的时候。”
开阳六年六月,安城皇宫。
夏日的阳光本该炽烈,可今日却显得有气无力,透过紫宸殿高大的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拖出长长影子。
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太子李儋坐在御座旁的小椅上,年仅十六的少年身着明黄常服,脸色却比身上衣袍还要黄上三分。
张皇后端坐帘后,一身素色宫装,头上只簪一支碧玉步摇。
她极力维持着端庄仪态,可握着绢帕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帘上绣的百鸟朝凤图案,在光影中微微颤动,仿佛那些鸟儿随时会惊飞而去。
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面如土色。
左相裴钧仍在河南道,前左相杨文渊早就贬去了襄州为刺史。
如今站在文官首位的是侍中崔焕。这位历经两朝的老臣此刻也失了往日的从容。
他眉头紧锁,手中笏板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目光不时投向殿外,似乎想从那灰蒙蒙的天空中看出什么转机。
武将行列中,鱼恩一身戎装按剑而立。他脸上倒还算镇定,可眼神深处那抹忧虑,瞒不过明眼人。
“诸位卿家,”张皇后的声音从帘后传出,虽竭力保持平稳,却仍带出一丝颤音,“如今局势,可有良策?”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殿角铜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兵部尚书崔巍左右看看,只得硬着头皮出列:“启禀皇后、太子殿下,老臣方才已禀报过军情。”
“北面慕容天成率五万燕军已出潞州,正朝泽州边境逼近;西面秦寿五万河西精骑距陇关仅有两百里;东面洛州王巢遣军三万图谋潼关;南面……”
他顿了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李阳在蜀地登基,蜀地、山南世家联军分两路集结北上。蜀地军五万人出剑关,已破龙州;”
“山南西道五大节度使联军正在金州屯兵。两路兵马,各有五万之众。”
他每报一处,殿中众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待他说完,已有年轻官员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五路二十三万大军……”崔巍的声音越来越低,“四面围攻,西京六州已是瓮中之鳖。”
“啪!”
一声脆响。
太子李儋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带着哭腔:“胡说!我大夏还有十万大军!还有程铭振、陈致远、郭守诚这些忠臣良将!怎就是瓮中之鳖了?!”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皇后在帘后轻咳一声:“儋儿,坐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儋愣了愣,颓然坐回椅中,双手捂住脸,肩头微微耸动。
崔焕见状心中暗叹。
这孩子终究太年轻了。十六岁的太子,平日读书习武还算聪慧,可面对这般滔天巨浪,终究露了怯。
“崔尚书,”崔焕出列接过话头,“我军兵力几何,还请明示。”
崔巍苦笑:“崔相,方才已说了,朝廷能调动的兵马,满打满算不过十万。程元将军麾下有六万精兵。”
“京畿驻军四万也算精锐。此外,各地州县兵虽有三五万,但战力参差不齐,守城尚可野战难当。”
他顿了顿声音更涩:“更可怕的是,这二十三万敌军,就算败了一阵,三方仍有余力重新组织围攻。”
“而我军这十万兵马,却是死一个少一个,没有补充。此消彼长,不出三月,安城必破。”
殿中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