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郡王?”张皇后一怔,“他年事已高,且对本宫多有不满,恐不愿效力。”
“正因如此,才非他不可。”李辅道,“一来,他是宗室长辈,身份尊贵,足显朝廷诚意;”
“二来,李林年轻时曾任河西节度使带兵西征,秦兆赫那时是他手下校尉,多少有些香火情;三来……”
他看向张皇后意味深长:“皇后与太子亲自去请,晓以大义,动之以情,老郡王就算心中不满,值此大夏危亡之际,也不会坐视。”
张皇后脸色微变。
要她去求李林?
那个在朝堂上多次给她难堪的老顽固?
可看着舆图上那一个个红色箭头,她咬牙点头:“本宫亲自去。”
李辅满意地颔首,朱笔又移到东面:“至于王巢这三万佯攻之师,更不足虑。此人已被罢相,贬为洛州刺史,心中怨气未消。他佯攻潼关,不过是做做样子,牵制我军兵力。”
他顿了顿:“为防万一,可给陈默发勤王诏书。命他自河南道出兵,威胁洛州侧后。陈默就算不真打,只要摆出攻击态势,王巢便不敢妄动。”
“陈默会听诏吗?”李儋忍不住问。
“会。”李辅肯定道,“他虽有不臣之心,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勤王诏书一下,他若抗旨,便是天下公敌。以陈默之精明,不会做这等蠢事。”
崔焕捻须点头:“此计甚妙。一纸诏书,便可牵制三万燕军。”
“最后,”李辅朱笔指向南方,在山南、剑南两道重重一点,“伪帝永正这边,十万大军,看着唬人实际最弱。”
“最弱?”鱼恩忍不住开口,“十万之众岂会弱?”
李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鱼军使,你可知这十万兵马,从何而来?”
鱼恩一愣。
“蜀地、山南世家,各自豢养的家兵家将。”李辅声音转冷,“这些人平日在庄子里欺负佃户、收租催粮还行,真上战场?不过乌合之众。”
他走到案前取出一份密报:“察事厅探子回报,蜀地联军号称五万,实际能战者不过两万,其余皆是充数的民夫。”
“山南联军更不堪,五大节度使各怀鬼胎,互相掣肘军令不一,麾下虽有部分州县兵,更多的却是世家拼凑的家兵而已。”
他将密报递给张皇后:“皇后请看,这是山南东道五位节度使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彼此矛盾。”
“若我军派支精兵南下,先诛首恶再分化拉拢,这五万联军不攻自破。”
张皇后快速浏览,越看越心惊。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山南五大节度使的底细:
洋州节度使刘镐,贪财好色,与副将不合;
巴州节度使张努,年迈昏聩,其子欲夺权;
合州节度使黄安,兵力最弱,常受邻镇欺凌;
播州节度使彭越,首鼠两端,暗中与朝廷有联络;
集州节度使蔡琦,野心勃勃,想吞并他镇……
一条条一件件,清清楚楚。
“这……”张皇后抬头,眼中满是震撼,“察事厅竟能探到如此机密?”
李辅微微一笑:“老奴经营数十年,总有些手段。”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所以,伪帝永正这路,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纸老虎。鱼军使。”
鱼恩躬身:“末将在。”
“命你领两万禁军南下,先诛刘镐、张努、蔡琦三人。彭越可拉拢,许其双节度使之位;黄安可震慑,令其按兵不动。”
“待山南平定,再整合兵力,南下剿灭蜀地联军。”
鱼恩精神一振:“末将领命!”
李辅又看向崔巍:“崔尚书,你拟一道密旨写给童素。”
“童素?”崔巍不解,“凉王的丞相?”
“正是。”李辅眼中闪过精光,“童素、童贯父子,当年深受陛下提拔之恩。童素当年任户部郎中时,陛下曾救他于大狱;”
“童贯任羽林郎将时,陛下亲赐宝剑。这些恩情,他们未必全忘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老奴仿陛下笔迹所写密信,以旧日恩情、忠义大节劝说童素反正。你稍加润色,遣死士送至凉州。”
崔巍接过信,展开一看心中暗惊。
信写得情真意切,回忆往昔,痛陈利害,最后许诺:若童素反正,诛杀秦寿,朝廷必封其为凉国公,世镇河西。
字迹、语气,与开阳帝一般无二。
若非崔巍知道陛下已瘫痪在床,几乎要以为真是圣上手书。
“李公高明!”他由衷叹服,“童素若反,其子童贯在军中必受影响。不管是他杀了秦寿,还是秦寿杀了他,河西军必生内乱。届时程元将军再出击,必可大破之。”
李辅颔首,走回案后坐下,端起已凉的茶,轻轻吹了吹。
“如此,”他缓缓道,“五路大军,可破矣。”
殿中一片寂静。
众人看着舆图上那些红色箭头,再看看李辅淡然的脸,忽然觉得那二十三万大军,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崔焕长揖到地:“李公运筹帷幄算无遗策,老臣拜服。”
张皇后也起身郑重一礼:“本宫代陛下、代太子,谢成国公救国之恩。”
李辅摆手:“皇后言重了。老奴不过尽本分而已。”
他看向李儋:“太子殿下,老臣这些安排,你可听明白了?”
李儋连忙点头:“听明白了。联燕灭秦,稳东慑南,分化瓦解,逐个击破。”
“好。太子殿下果然天生聪慧!”李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便依计而行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事。朝廷如今人心惶惶,需一道安民告示,稳定民心。告诉百姓,朝廷已有破敌良策,让他们勿信谣言。此事,崔相去办。”
“老臣遵命。”
“鱼将军,你南下平叛,记住四个字:快、准、狠、稳。快则敌不及防,准则直击要害,狠则震慑宵小,稳则免生后患。”
“末将牢记!”
李辅挥挥手:“都去准备吧。三日后,我要看到使者北上,兵马南下,诏书公示。”
众人齐声应诺,躬身退出。
殿内只剩李辅一人。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城外灰蒙蒙的天空。
夏日闷热,远处隐隐有雷声滚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随驾逃亡的老太监。
他是忠王,是总领朝政、节制天下兵马的那个人。
李辅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秦兆赫,秦寿,肖家你们都想在这乱世分一杯羹。”他喃喃自语,“可这天下,终究是李家的天下。而我李辅,要替陛下守住这片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