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却笑了,站起身走到慕容龙成面前。
他比慕容龙成矮了一头,身形佝偻,可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却让慕容龙成心中一凛。
“老夫不是教训你,是教你。”李林声音平静字字如锤,“你可知,你这五万人南下,后面跟着什么?”
“跟着什么?”慕容龙成冷笑,“跟着胜利!跟着大燕的铁蹄踏平中原!”
“跟着死亡。”李林盯着他的眼睛,“朝廷已在调兵,程元的三万精锐正从潼关调来,陈默的龙亭军随时可能北上或者西进。”
“你这五万人,前有坚城,左有陈默,右有程元。一旦被围,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慕容龙成,你死不足惜。可这五万燕军儿郎,他们的父母妻儿,还在并州等着他们回家。你就忍心让他们为你的一时意气,葬身异乡?”
慕容龙成脸色变了变,“危言耸听!夏军哪有那么快?陈默与这里更是隔着东都六州……”
“要不要试试?”李林打断他,“老夫可修书一封,让程元等人先对付你这支孤军。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夏军的弩箭快。”
这话杀气腾腾。
慕容龙成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关键是他曾败在程元手中,至今仍是心有余悸。
慕容天成适时开口:“龙成,老郡王说得有理。南下之事,还需从长计议。我已决定暂缓进军,等候陛下旨意。”
慕容龙成看看大哥,又看看李林咬牙道:“好!我停兵七日!七日后若陛下无旨,我必攻泽州!”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李林看着他的背影摇头道:“勇则勇矣,缺些谋略。”
慕容天成苦笑:“让老将军见笑了。龙成性子如此改不了。”
“无妨。”李林坐下,“有七日够了。”
他看向慕容天成:“将军能否安排老夫北上并州,面见秦兆赫?”
慕容天成沉吟道:“末将可派兵护送。但陛下是否愿见,末将不敢保证。”
“他会见的。”李林笃定道,“秦兆赫虽造反称帝,可有些道理,他比谁都懂。”
三日后,李林在五百燕军骑兵护送下抵达并州。
此时的并州,已是大燕国都。
城墙经过修缮加固,城头飘扬着燕字大旗。
街上行人不多,但商铺已陆续开张,有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李林被安置在驿馆,当日下午便接到召见。
燕国皇宫原是并州节度使府改建,规模不大,却透着新朝气象。
殿内,秦兆赫高坐御座,年近五旬的他须发花白,面色却红润,眼神锐利如鹰。
左右分立文武大臣,文官以摩诃族智者李祚为首,武将以史叔刚为主。
李林走入殿中,不卑不亢躬身行礼:“大夏建德郡王李林,见过大燕皇帝陛下。”
秦兆赫看着他,久久不语。
殿中气氛凝重。
良久秦兆赫缓缓开口:“李林,你身为大夏宗室,敢来见朕?”
声音低沉,带着威压。
李林抬头直视秦兆赫:“为何不敢?陛下难道忘了,当年在河西,是谁教你兵法,是谁在你受排挤时为你说话,又是谁在你重伤时,连夜请医救你性命?”
这话一出,殿中哗然。
几个异族将领面露怒色,手按刀柄。
秦兆赫却摆手制止,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当然记得。
那些年他在河西军中,因非世家出身,备受排挤。
是李林看他有才,力排众议提拔他为校尉,亲自传授兵法。
后来他遭人陷害,差点被军法处斩,也是李林连夜从安城赶来,救下他一命。
这份恩情,他一直没忘。
可如今……
“那是过去的事了。”秦兆赫声音转冷,“如今朕是大燕皇帝,你是大夏郡王。各为其主,不必提旧情。”
“那便不提旧情。”李林从袖中取出国书双手奉上,“只谈国事。”
内侍接过,呈给秦兆赫。
秦兆赫展开,眉头渐渐皱起。
承认大燕国,兄弟之邦,共讨秦寿……
“朕凭什么信你?”他放下国书盯着李林,“大夏朝廷,如今是张皇后和李辅把持。毒妇阉人,说的话能算数?”
李林正色道:“国书盖有太子监国印,便是国诺。陛下若还不信,可派使者随老夫回安城,面见太子缔结盟约。”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陛下,有些话,老夫今日不得不讲。”
“讲。”
“陛下当初起兵,是因先皇赏罚不公,军中世家压迫,边地苦寒难熬。这些,老夫都理解。”
李林缓缓道,“可如今先皇已驾崩,当年迫害你的军中世家,也被你杀得差不多了。这仇该报的都报了,还不够吗?”
秦兆赫眼神微动。
“大夏是待你不公,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何辜?”
李林声音提高,“秦兆赫,你也是汉家儿郎,难道真要看着胡虏铁蹄践踏中原,看着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放肆!”史叔刚厉喝,“李林,你敢对陛下不敬!”
秦兆赫却摆手,示意史叔刚闭嘴。
他站起身走下御座,来到李林面前。
两人对视,一个苍老佝偻,一个雄健威严。
“李林,”秦兆赫缓缓道,“你说得对,仇该报的都报了。可朕既已走到这一步,便没有回头路。大燕立国,便要与大夏争这天下。”
“那便争。”李林毫不退让,“可争天下,也要讲时机讲策略。如今秦寿在西,陈默在东,朝廷虽弱,却未到山穷水尽。”
“陛下此时南下,即便胜了也是惨胜。届时秦寿趁虚而入,陈默坐收渔利,陛下辛苦打下的基业,拱手让人?”
这话戳中了秦兆赫的痛处。
他何尝不知?
李祚一直劝他南下,说机不可失。
可史叔刚等人反对,认为该先巩固河东河北,再图中原。
两派争执不下,他才折中,派慕容兄弟南下试探。
如今看来,李林说得对。
“陛下,”史叔刚出列,“臣以为老郡王言之有理。秦寿反复小人,先叛大燕,再叛大夏,此贼不除,终是心腹大患。不如与朝廷和解,再图后计。”
秦兆赫看向其他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