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寒门县令:开局守城震惊华夏 > 第193章 陈致远策反王伯渊
  洛州刺史,大燕前丞相,盐枭出身的寒门谋士。
  那个与他在纸墨间往来十余次却从未谋面的“知己”。
  陈默转身走下城楼。
  亲兵校尉赵勇早已在阶下等候,见他下来低声道:“府帅,张先生已在书房候着了。”
  “嗯。”
  陈默脚步未停。
  他知道张举要谈什么,昨夜那封从东都辗转送来的信,此刻正躺在他怀中,隔着衣料微微发烫。
  军府书房。
  张举正对着舆图沉思,见陈默推门而入起身相迎。
  他瞥见陈默怀间隐约露出的信封一角捻须道:“王巢又有回信了?”
  陈默没有答话,径直走到案前坐下,取出那封信却不急着打开。
  “先生,”他说,“你说王巢这个人,与秦兆赫、史叔刚他们像是一路人吗?”
  张举沉默片刻摇头。
  “不像。”他的声音笃定,“秦兆赫是边军杀出来的虎豹,史叔刚是草原上长大的战狼。他们信的是獠牙是利爪,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顿了顿看向陈默:“王巢是商人出身。商人不信爪牙信秤。”
  陈默笑了。
  “先生这个比喻妙极。”
  他展开信纸。
  王巢的字迹他早已熟悉,不是那种方正严谨的馆阁体,而是一种略带潦草自有章法的行书。
  字如其人:出身不高,却绝非粗鄙之辈。
  “陈公钧鉴:
  来函再读,公言世家之害在壅塞,世家之功在传承,巢深以为然。忆昔燕军初入洛城,朝臣皆贺。
  唯巢独坐御阶,望满殿降臣忽觉大夏百年气象一夜散尽。彼时巢不解此怅然从何而来,今读公书乃知是文化断档四字。
  世家可屠,典籍难续。千年衣冠,毁于一旦。纵得天下,何以为国?
  然巢有一问,敢请公赐教:公欲以规矩平衡寒庶,使寒门有路世家有度。然规矩易立,人心难服。
  公在河南,行金券、立学堂、擢寒门于卒伍,世家畏公兵威,不得不从。他日公得天下刀兵入库,世家岂会甘居寒门之下?
  届时反复,公将何以处之?
  又,巢尝观龙亭钱府之制,以纸代铜信用立焉。闻公初行此法,世家豪商皆疑。
  而公以朝廷税收、军饷发放、商税缴纳,凡官银往来,只收金券三策强推之,不出半年,金券通行诸道。
  此非独公之权谋,实乃天下人心向便向稳之明证。
  巢少时贩盐,走遍河北河南诸道,深知商旅之苦:载铜钱千贯,需牛车三驾,逢雨雪泥泞,寸步难行。
  若有轻便之券,天下商贾,谁不趋之?公以此术理财,胜燕国抄家屠族万倍。
  然巢身处嫌疑之地,一书生耳。
  燕帝虽不用于朝,未尝疑巢有二心。若骤降河南,天下将谓巢何?巢非惜名,巢惜身后之议。
  东都六州,兵三万众。然两万燕骑,皆秦氏二义子所统,巢能直掌者,仅一万州兵耳。纵有心向公,亦无力献城。
  此非推诿,实情也。唯公鉴之。
  巢再拜。”
  陈默读完,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
  书房里静了片刻。
  窗外隐约传来讲武堂学员操练的口号声,一声声杀,隔着院墙也透着一股锐气。
  张举轻轻拿起信看完却没有说话,只是捻须沉思。
  陈默也没有说话,他望着那封信,仿佛能透过墨迹看见写信人紧锁的眉头。
  “先生,”片刻之后陈默才道,“王巢这个人,在乎的不是名。”
  张举抬眼看他。
  “他在乎的是用。”
  陈默的手指在信纸边缘轻轻划过。
  “他是商贾出身,从小被人叫盐枭子。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家世,不是圣贤书,是做实事的本事。”
  “他被罢相,是因为他的计策败了。不是计策不好,只是我龙亭军的实力足、运气好而已。”
  “他这人不在乎做什么官,他在乎能做什么事。”
  张举的眼睛亮了起来。
  “府帅的意思是……”
  “他对咱们的龙亭金券感兴趣。”陈默将那封信拿起又放下,“不是客气,是真的感兴趣。他研究过龙亭钱府的运作。”
  “他知道金券的难点不在印刷在信用;他知道我用官银往来只收金券强推市场的用意。”
  “他甚至算出了钱府准备金与流通量的合理比例,我从来没对外公布过这个数据,他是自己推算出来的。”
  陈默抬头直视张举:“这样的人,你让他当丞相,他未必开心;但你让他主管天下商务,让他亲手搭建一套商贾可以信任、国家可以征税、百姓可以得利的贸易体系,他会睡不着觉。”
  张举的呼吸微微急促。
  不用官位、爵禄、甚至不用忠义大节,而是用事业本身去招揽一个顶级谋士。
  “可……”张举斟酌着措辞,“府帅如何确定,他愿为此背弃燕国?”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王巢上一封信中的一句话。
  “巢尝夜观洛城舆图,东都六州,夹在燕、夏之间四战之地。守之无益弃之可惜。巢每思此,辄终夜不寐。”
  一个不寐的人,是在等一个答案。
  陈默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纸。
  他没有写客套的问候,也没有写那些各为其主的寒暄。
  “王公伯渊阁下:
  阁下问,他日兵入库、天下定,世家反复,将何以处之?
  默答曰:以规矩处之。
  然规矩非一成不变之物。今之规矩,强令世家释荫户、输钱粮,彼从者,非心服,畏兵威也。
  他日刀兵入库,彼必思反复。默纵在世,可弹压一时;默百年后,子孙可弹压三世乎?
  故默所思者,非止今日之规,乃百世之矩。
  使寒门不必屠世家而得上升之路,讲武堂、科举、军功授田,此默已在河南道行之。
  使世家不必敌视寒门而得存续之基,工商之利十倍于田租,龙亭工坊、靖海市舶,此默已在龙亭验之。
  使商贾不必攀附权贵而得安心之业,金券通天下、市舶司明税、钱府存贷有法,此默方起步,需大才共襄。
  王公,默非邀公背燕。
  默邀公者,是可传之后世的规矩。
  此事成,则天下商贾皆可昂首于庙堂,不必再因盐枭二字而低眉于世家。公生平所学,不付诸纸上空谈,而有实物有定制有万民称便。
  天下后世论及商事、币制、税律者,必首推龙亭。而龙亭之制,乃公与默共立之。此非默一人之业,乃公之业。
  公言惜身后之议,默以为过矣。身后之议,在功业不在去就。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默于龙亭,扫榻以待。
  陈默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