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苏仁贵率靖海军两万五千人在蓟州登陆，炮舰轰开海口寨，步卒一日下三城。宇文卫后方起火，仓皇北遁。
八月二十，郭靖、苏仁贵会师于幽州城下。宇文卫率万余残兵突围，弃辎重、焚粮草，经居庸关逃入河东道。
河北道，全境收复。
八月二十三，两封战报先后送达龙亭。
第一封是赵铁鹰的。
八月十七夜，赵铁鹰亲率三千精骑，按王巢所绘路线，自怀州青萝谷绕出燕军侧后。
丑时三刻，燕军大营换防间隙，赵铁鹰以火雷开道，骑兵如利刃直插中军。
燕帝义子慕容英、贺兰弼醉卧帐中，被赵铁鹰生擒。
两万燕骑群龙无首，战至天明，死者三千、溃者五千，余者一万二千人缴械投降。
八月十九，赵铁鹰入洛城，东都六州传檄而定。
第二封是张初然的。
八月十九同日，洛州刺史王巢率一万州兵偷袭潼关。
因夏、燕联盟，程元调走了大半守军，约定两国都退出潼关各立三千人大营相持。
当夜子时，王巢领州兵暴起，控制了燕军大营。守将贺连峰率三百亲兵死战，被王巢亲自射杀。
随后王巢控制了关门、箭楼、仓廪。
八月二十，张初然率一万武卫军抵达潼关，接管防务。
王巢将关防、兵符、账册尽数移交，只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请张初然转呈陈默。
信封上无字。
内里只有一行：“公要的秤，巢已持稳。”
八月二十八，龙亭。
军府节堂。
陈默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三封战报、一封私信。
堂中无人说话，只听得见李文博翻动账册的沙沙声。
他在统计。
河北道二十五州，已收复二十四州，唯河东道接壤的易州暂未用兵。
东都六州洛、谷、陕、虢、怀、郑全部易帜。
靖海道三州，稳如磐石。
河南道二十一州，早在龙亭军实际控制下。
潼关。天下第一关，如今城头插着武卫军的旗帜。
李文博放下笔，声音有些发涩：“府帅，下官已统计完毕。”
他顿了顿似乎连自己都需要确认一遍：“龙亭军现实际控制河南道、河北道、京畿道、靖海道四道之地。”
他报出具体数字：“州府五十四，县治八百七十一，在籍民户约四百二十万户，丁口约一千五百八十万。”
“各军现编：龙亭军本部十万，朔方军五万，靖海军三万，外藩军四万，新降燕军及州兵辅兵整编中。总计可战之兵约三十万。”
他报完这些数字，自己也沉默了。
三十万兵。
四道之地。
潼关在手。
节堂中静得落针可闻。
陈默没有说话。
他望着舆图。这张舆图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道河流、每一座城池、每一条驿道都烂熟于心。
但此刻再看，感觉完全不同了。
河北道的二十五州，不再需要重兵防备。
东都六州，不再是需要伺机收复的沦陷区。
潼关，不再是别人家的险关。
都是他的。
他想起多年前，自己骑着那匹瘦骡，孤身一人走在通往宋州城的驿道上。
那时他怀里揣着张大山的干粮，腰里别着生锈的腰刀，最大的愿望是能活到州府，补上龙亭县令缺。
如今他坐拥四道，麾下三十万兵马，甲于天下！
可他的愿望，还是和那时一样。
活下来。
然后，让更多人活下来。
张举轻轻咳嗽一声。“府帅，军力部署需要重新调整了。”
陈默回过神点头。
他走向舆图，拿起炭笔。
“朔方军五万，驻地冀州。”他在冀州画了个圈，“郭靖守河北道，西防河东，北镇边塞。”
“虎威军调防卫州。”他的笔落在卫州，“鹰扬军调防怀州，熊罴军调防谷州。”
他顿了顿笔尖移到大河以南：“虎贲军调防陕州，豹韬军调防虢州。”
陕州、虢州，潼关以东的门户。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这两军，是留给潼关的后援。
陈默的笔继续移动，最终停在洛州，“经略军两万人，调防洛州。”
他放下炭笔，看向堂中众人。
没有人反对。
没有人质疑。
东都是四战之地，需要最精锐的部队坐镇。
经略军是龙亭军的王牌，赵铁鹰是陈默手下第一大将。
这个安排，理所应当。
陈默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舆图最西侧。
潼关。
他看了很久，“告诉张初然守好潼关。那是我们的西大门。将来，我们还要从那里出去。”
是夜，公主府后院。
陈默难得没有看舆图，也没有批公文。
他站在院中，望着北方星空。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殿下睡了？”他问。
“睡了。”红锦的声音很低，“殿下今日吐得厉害，太医说是害喜的正常反应不碍事。”
陈默沉默片刻，“那封信，送到了吗？”
红锦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明白。
“送到了。裴娘子亲启。”
“她怎么说？”
红锦犹豫了一下，“裴娘子什么都没说。她把信收进怀里，然后笑了。”
陈默没有说话。
那封信很短，他只写了短短两句话：“明岚娘子：殿下之议，默已悉。待河北、东都事了，默当亲与娘子一谈。默顿首。”
他没有写纳妾，没有写联姻，没有写任何承诺。
他只写一谈。
这不符合这个时代的规矩。
但这是他陈默的规矩。
红锦退下后，院中只剩陈默一人。
他抬头望着星空。
两年前他刚穿越时，也曾这样望过星空。那时他在驿站柴房，高烧刚退，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如今他站在自己府邸，身后是熟睡的妻子、未出世的孩子。
院墙外，龙亭城的万家灯火次第熄灭。
城墙上，值戍士卒的脚步声规律地踏过。
更远处，是广袤的四道之地、三十万枕戈待旦的将士、以及无数他从未谋面、却将命运系于他身的百姓。
案上还有未批完的公文。郭靖请示河北道战后安抚章程，李文博呈报新降燕军整编方案，市舶司请增开塞外贸易路线……
每一件，都是沉甸甸的责任。
开阳六年，八月末。
陈默据河南、河北、京畿、靖海四道，拥兵三十万。
天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