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渊苦笑:“这孩子就是太单纯,在家没吃过亏。今日被赵将军教训一顿,倒也是好事。”
如今的赵勇不仅是军府的亲军校尉,还兼着王府的护军将军,大伙早就改称他赵将军了。
陈默走下点将台,来到杨开面前:“杨开,你想从军可知道军中规矩?”
杨开连忙爬起来:“学生知道!军纪如山,令行禁止!”
“那好。赵勇说你是好苗子,本帅就给你个机会。先去讲武堂阵战科学习六个月。学成之后,若考核合格再入军营。”
杨开大喜:“谢节帅!”
赵勇闻言当即带着杨开,去了讲武堂。
一路上,杨开像只雀跃的鸟问东问西:“赵将军,讲武堂是什么样的?阵战科都学什么?学生能学到真本事吗?”
赵勇淡淡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讲武堂在龙亭北城,占地极广。
门口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刻着八个大字:明耻教战,求是致用。
杨开看着那块石头,心中升起一股敬畏。
赵勇带他进了大门,穿过几道院落,来到一处宽阔的校场。校场上数十名学员正在操练,队列整齐喊杀声震天。
“这是阵战科的训练场之一。在这里要学阵型、战术、协同等项目。一个人武艺再高,上了战场也是送死。只有配合得好,才能活下来。”
杨开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赵勇又带他去了另一处校场。这里的人不多,但气氛诡异。几个人在沙盘前推演,几个人在摆弄一种奇怪的地图。
“这是兵法科。学的是兵书战策、沙盘推演。这里的人,将来都是各野战军的参谋。”
杨开挠头:“学生不爱读书……”
“那就别来这。”赵勇笑道,“看来节帅让你去阵战科是对的。”
又走了几处,杨开大开眼界。
他看到了辎重科的学员在演练粮草运输,看到了斥候科的学员在练习潜行侦察,还看到了火器科的学员在摆弄一种会冒烟的管子。
“那是火铳。能喷火杀人,三百步之内穿甲透骨。”
杨开倒吸一口凉气。
最后,赵勇带他路过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士卒,见到赵勇仍然面无表情。
“这是什么科?”杨开好奇。
赵勇摇摇头:“你不需要知道。”
杨开还想再问,却被赵勇拉走了。
报名、考试、分班,一切顺利。
杨开虽然年轻,但武艺确实出众。
阵战科的入学考试,他与几名上过战场的老卒对战,三十回合不分胜负。教官当场拍板:录取!
当天下午,杨开就住进了学员宿舍。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尖锐的哨声就响了起来。
杨开迷迷糊糊爬起来,跟着其他学员冲到校场。
教官是个黑脸汉子,声音洪亮得能震碎瓦片:“在这里没有少爷,没有老爷,只有学员!我的话,就是军令!听明白没有?”
“明白!”学员们齐声大喊。
杨开站在队列中,心脏砰砰直跳。
他忽然想起祖父送他出门时说的话:“开儿,你从小就喜欢武艺,家里没人能管你。这次去讲武堂好好学,别给杨家丢脸。”
他握紧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学出个样子来!
接下来几天,杨开彻底开了眼界。
他知道了什么叫鸳鸯阵,三个士兵配合,能挡住十个敌人。
他知道了什么叫三才阵,可攻可守变化多端。
他知道了什么叫夜战,如何在黑暗中辨别方向、识别敌我。
他更知道了,自己那点武艺,在战场上根本不够看。
教官说战场上杀敌,靠的不是花哨的招式,而是最简单的劈、刺、砍。千锤百炼,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你们以为自己是来学武的?”教官训话时声音如雷,“错!你们是来学杀人技的!上了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谁的花招多谁死得快!”
杨开听得冷汗直流。
一个月后,他终于明白赵勇那天的话。
若在战场上,赵勇确实能在三合内取他性命。
不是因为他武艺差,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懂战场。
而讲武堂教给他的正是这些。
这一日,杨开在校场上练完陌刀浑身大汗。他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些神秘院落的围墙,心中涌起无限好奇。
“在想什么?”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杨开回头,见是赵勇连忙站起来:“赵将军!学生失礼!”
赵勇摆摆手在他身边坐下:“怎么样,学了一个月,有什么心得?”
杨开想了想认真道:“学生以前以为自己很厉害。现在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懂。”
赵勇笑了:“这就对了。知道自己不懂才会去学。那些觉得自己什么都懂的人,上了战场死得最快。”
他顿了顿又道:“你底子好,肯学,将来有出息。”
杨开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赵勇站起身,“不过还要继续练。阵战科六个月,只是入门。毕业后,还要去野战军历练。真刀真枪打几仗,活下来才算真正的龙亭军。”
杨开重重点头:“学生记住了!”
永熙元年三月,龙亭。
陈默站在节堂窗前,手里拿着一叠刚送来的报纸,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节帅看什么呢?”张举放下茶盏凑过来看。
陈默将报纸递给他:“安城那边,终于坐不住了。”
张举接过,只见头版赫然印着四个大字:大夏廷报。
下面是一篇洋洋洒洒的社论,讲的是永熙帝如何仁德、张太后如何贤明、忠王李辅如何忠心耿耿。
“这……”张举愣了愣,“这不是咱们龙亭内参的路子吗?”
“学咱们的。可惜没学到精髓。”
他指着报纸上的内容:“你看,全是朝廷那些事:陛下今日召见了谁,太后昨日赏了什么东西,哪个大臣上了什么奏章。”
张举翻了几页,果然通篇都是官样文章,连个民间新闻都没有。
最后一版倒是有一则“寻人启事”,结果那人是寻找失散多年的兄长,据说是某位朝官的远亲。
“这东西,能卖出去?”张举怀疑。
“卖不出去。”陈默摇头,“听说张太后下令,各州县官员必须购买。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据说有位县丞把这报纸带进茅厕,出来后逢人便说,此纸甚好,柔韧不伤肌肤。”
张举一口茶差点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