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的两万禁军猝不及防,被连破五营死伤过半。
剩下的近万人仓皇退入龙州城闭门不出。蜀军趁势攻占剑州城,彻底切断朝廷进入蜀地的战略支点!
鱼恩接到消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早有预谋!”
他忽然明白了。
蜀地那边一直在等。等朝廷派兵平乱,等剑州空虚,等这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大将军,怎么办?”副将问。
鱼恩看着北方,又看看东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撤!”他终于咬牙,“回防龙州!不能让蜀军打进陇右道!否则朝廷危矣!”
三万禁军掉头西返。
而此时,陈仙之的平天军,已经兵临金州城下。
金州刺史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漫山遍野的饥民腿都软了。
“报信的人呢?派出去了吗?”
“派了!可……可听说蜀军占了剑州,朝廷的援军折返回去守龙州,怕是过不来了!”
金州刺史眼前一黑。
十月底,金州城破。
陈仙之站在金州城头,看着手下人抢粮分钱,嘴角露出笑。
“大将军,朝廷的兵呢?”有人好奇的问。
“撤了。”陈仙之勾了勾嘴角,笑意藏都藏不住,“蜀地那边打过去了,他们顾不上咱们。”
“那咱们……”
“继续。”陈仙之看向西方,“朝廷顾不上,咱们就多占几个大城。等他们忙完,咱们已经坐大了。”
陈仙之占领金州之时,鱼恩率三万禁军已经回到龙州城下。
城头的旗帜还是朝廷的,但城南到处是蜀军的营寨。他数了数旗帜和营盘,至少有三万人堵在龙州城南。
“进攻蜀军大营!”两军实力相当,鱼恩果断下令。
然而,禁军猛攻五日死伤三千,没能突破蜀军营防。
第六日,蜀军主动后撤十里。
鱼恩愣住,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次日他才接到消息:陈仙之的人马,在这段时间连破五州,已经逼近龙州东境。
两股势力一南一东,把朝廷的兵马夹在中间。
“大将军,怎么办?”
鱼恩看着远方蜀军的营寨,又看看东方隐约可见的烟尘,沉默了很久。
“进城。先进城再说。”
三万禁军,终于进了龙州城。
城里的百姓看着这些衣甲残破灰头土脸的官兵,眼神复杂。
城外蜀军扎营十里,虎视眈眈。
更远处,五万饥民正在西进。
永熙元年的冬天,就这样来了。
冬月初九,龙州城。
城墙上结了一层薄冰,守军的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散成雾。鱼恩裹着厚厚的裘衣,站在箭楼里,望着城外连绵的营寨,脸上看不出表情。
半个月的时间,四万禁军如今能战之兵不过三万出头。战死五千余,冻伤两千余,剩下的也个个面黄肌瘦,士气低落。
城外,蜀军的营寨扎得整整齐齐,旌旗招展。
更远处,是平天军的营地,那些营寨乱七八糟,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三万蜀军,五万平天军,把他这三万人死死夹在中间。
“大将军,”副将走过来低声禀报,“今儿又冻伤了十七个兄弟。粮仓里的粮食,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鱼恩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
龙州城根本没有援军!
“大将军,要不……”副将试探,“突围?”
鱼恩苦笑:“往哪儿突?咱们又不是骑兵,守城尚且有些余力。突出去能去哪儿?回安城?这一路八百里,恐怕连你我都要经历九死一生。”
“不过你也无须焦躁,初雪将至,他们围不了几日必退守附近城池,不可能在城外营地过冬。”
话是这么说,但鱼恩也知道,就算联军暂退,包围之势仍在。开了春,这伙人恐怕会发起更猛烈的攻势。
鱼恩望着城外,忽然想起一个人。
陈默。
要说这天下有实力来救他的,恐怕也只有龙亭军。
可陈默会来吗?
不会的。
他在等。
等朝廷撑不住,等他们自己求上门。
鱼恩叹了口气,转身走下城楼。
他忽然有些羡慕陈默。
同样是臣子,人家活得比他有滋味多了。
安城,紫宸殿。
永熙帝坐在御案后,脸色比外面的天气还冷。张太后在帘后一言不发,李辅垂首站在一旁。
崔焕刚刚念完奏报,殿中一片死寂。
那奏报是刚从山南两道送来的,详细描述了平天军的暴行。
“凡破城,必搜捕官吏、世家、富户。得官吏,则断脔支体,探其肺肠,或熬以鼎油,或射以劲矢,备尽楚毒,以偿其苦。”
“士大夫家,男丁尽戮,妻女充营,书籍字画,焚之一炬。富户钱粮,洗劫一空。五州三十八县,官吏世家富户死者数以万计……”
永熙帝听完,手都在抖。
“这……这还是人吗?”
崔焕躬身:“陛下,此辈名为饥民实为豺狼。他们不占地不治民,只抢只杀。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比逆蜀、伪燕都更为可怕。”
李辅忽然开口:“崔相此言,老奴深以为然。蜀军是叛军,燕军是逆贼,但至少还讲些规矩。这平天乱贼,根本不讲规矩。”
张太后在帘后身形微晃:“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鱼恩困在龙州,谁能救他?”
无人回答。
永熙帝咬牙:“要不让程爱卿分兵?”
崔焕摇头:“陛下,程公那五万人,要防着伪燕、河西、潼关三个方向,一个萝卜一个坑。动了这边,那边就得出事。”
“那……那怎么办?”
李辅沉默片刻忽然道:“太后,陛下,老奴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事到如今,恐怕只能请陈默出兵。”
殿中一静。
永熙帝皱眉:“陈默?他会来吗?”
李辅咬牙:“他自然不会白来。但只要能来,就比现在强。”
张太后冷笑:“请他出兵,拿什么酬谢?他已经是宋王,总领四道节度使,封无可封了。”
李辅苦笑:“太后,封无可封可以加地盘。山南东道如今被平天军搅得稀烂,朝廷根本管不了。不如许给陈默。”
永熙帝眼睛一亮:“你是说让他去打平天军,打完山南东道归他?”
“正是。山南东道十六州,如今半数州城被平天军占了。朝廷拿不回来,给陈默又何妨?他打下来是他的本事。他败了,对朝廷来说也未必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