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亭军府一直保持三万驻军。
其中一万经略军是嫡系部队。
另外还有羽林军、龙武军各一万,是李绾带来的“陪嫁”,分别由赵世、韩当统领。
龙亭城是陈默的大本营,交给经略军防守才放心。因此这次西征只能调动羽林军、龙武军。
经过这两年的整训,虽然还算不上精锐,但也不比其他野战军差。
不过仅两万人西征并不稳妥,陈默前几日从虎贲、虎威、鹰扬、熊罴四大野战军中各抽调一营精锐,又凑了万人。
陈默站在点将台上,一身玄色甲胄,腰佩横刀。
身后站着赵世、韩当、周勇、李侗、孙胜、刘武等一众将领,个个面色肃然。
台下三万将士鸦雀无声。
“诸位兄弟,”陈默开口声音通过传声竹筒传遍校场,“此去龙州,不是为朝廷,是为咱们自己。”
“龙州若失,蜀军必东进山南。山南若失下一个就是河南。到那时候,咱们龙亭的父老乡亲,也得像山南百姓一样,被饥民抢被乱兵杀被蜀军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愿意吗?”
“不愿意!”三万人齐声怒吼。
陈默欣慰点头:“那这一仗就必须打。打出龙亭军的威风,让天下人都知道,龙亭的地盘,谁也不能碰!”
“杀!杀!杀!”
三万人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陈默拔出横刀向前一指:“出发!”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向西而去。
与此同时,龙州城外平天军大营。
王巢再次踏入陈仙之的中军帐。
这一次,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案上。
“陈将军,我家王爷的大军已经出发了。三万龙亭军,五日内抵达龙州。”
陈仙之脸色一变。
王巢继续道:“王爷让我问您一句话,您是愿意跟龙亭军打一仗,还是愿意坐下来谈?”
陈仙之盯着那张地图,上面标着龙亭军的行军路线、兵力部署,清清楚楚。
三万对五万。
可他的五万平天军,是饥民是乌合之众,是靠着一口气撑起来的。
龙亭军的三万兵马是精锐,是打过无数硬仗的老兵。
打?
拿什么打?
王巢看着他的脸色放缓了语气:“陈将军,我家王爷说了,他不想打。您这些兄弟都是苦命人,能活着何必去死?”
陈仙之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宋王想怎么谈?”
王巢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这是我家王爷亲笔写的安置章程。您看看。”
陈仙之接过,逐字逐句看完,手微微颤抖。
所谓的安置章程和上次王巢所说大抵相符,只是这次落在文书上罢了。
他自然愿意归顺龙亭,只是手上沾染了上万人的鲜血,到底有些顾虑。毕竟,听说大夏朝廷已经将山南两道划给龙亭军府节制。
如果陈默事后追究,他还有命在吗?
陈仙之抬起头看着王巢:“宋王千岁真信得过我?”
王巢笑了,知道他顾虑什么:“陈将军,我家王爷常说一句话: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您要是愿意来,就是自己人。”
陈仙之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跪地。
“草民陈仙之,愿率部归顺宋王千岁!从今往后,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王巢连忙扶起他:“陈将军快快请起。您到了龙亭,就是自家兄弟。从前做过的错事,在我家王爷那里一笔勾销,一切重新来过!”
帐外那些头领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因为陈仙之走出帐外,对他们说了一句话,“兄弟们,从今往后咱们有家了……”
鱼恩站在城楼上,望着东边地平线上越来越近的烟尘,心跳得厉害。
那是谁的军队?
蜀军的?
不像。
蜀军的旗帜是黑色的,这支军队的旗帜是红色的。
平天军的?
更不像。
平天军根本没有这么整齐的队列。
那只有一种可能。
龙亭军。
龙亭军真的来了。
烟尘越来越近,旗帜渐渐清晰。
最前面那杆大旗上,赫然绣着一个硕大的宋字。
鱼恩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开城门!”他嘶声大喊,“快开城门!”
吊桥放下,城门洞开。
三万龙亭军列阵城下,甲胄鲜明,旌旗招展。
陈默一马当先,来到城门前翻身下马。
鱼恩快步迎出,在陈默面前单膝跪地。
“末将鱼恩,叩谢宋王千岁救命之恩!”
陈默连忙扶起他:“鱼大将军快起。咱们都是大夏的臣子,何必如此。”
鱼恩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宋王,心中五味杂陈。
“鱼将军,”陈默没有过多寒暄,“城里的情况怎么样?”
鱼恩回过神来连忙道:“还有两万三千人,能战的不到一万五。粮草前日就已经断了。”
陈默点点头对身后赵勇吩咐:“先拨一万石军粮进城。”
他又看向鱼恩:“鱼将军,我这次来,有两件事要办。第一,解龙州之围;第二,收编平天军。平天军那边,已经谈妥了。”
鱼恩一愣:“谈妥了?”
“陈仙之愿意归顺,本王希望鱼将军莫要计较他之前的冒犯之举。鱼将军意下如何?”
鱼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宋王千岁说什么,就是什么。鱼恩这条命,是殿下救的,没二话。”
陈默拍拍他的肩:“鱼将军是个痛快人。”
城外蜀军大营。
主将肖孝站在望楼上,脸色铁青。
龙亭军来了。
三万。
不是三万乌合之众,是实打实的精锐。
那些队列,那些旗帜,那股子杀气,隔着十里都能感觉到。
更让他心惊的是,平天军那边,竟然没有动静。
按说龙亭军来了,平天军应该派人来联络,商量怎么应对。
可那边一片死寂,连个传令令都没派来。
肖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传令,全军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战。”
副将一愣:“大将军,咱们和平天军一起有八万人,还怕他三万?”
肖孝摇头:“你不懂。龙亭军不一样。”
他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他就是知道。
那支军队,和朝廷那些禁军、和蜀地的州兵、和平天军的饥民,都不一样。
那是真正打过仗、见过血的军队。
那一夜,蜀军大营灯火通明,无人敢睡。
第二天一早,肖孝接到消息,平天军降了。
五万人,一夜之间全部归顺龙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