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孝站在望楼上,望着龙州城方向,久久不语。
许久他终于开口:“撤兵。”
副将大惊:“将军!咱们还有三万兵马,就算平天军降了,龙亭军加龙州守军也不过五万,怎么能撤?”
肖孝转身看着他,目光冰冷。
“你知道那三万龙亭军是什么人吗?那是陈默从十万大军里挑出来的精锐,打过燕军、守过龙亭、收过汴州的老兵。”
“平天军那五万乌合之众望风而降,不止是因为他们打不过,是因为他们不想打了。我军经过补充虽然维持三万之数,真能战得过龙亭军?”
副将说不出话。
肖孝挥挥手:“撤。回剑州。守住剑关,至少蜀地还在。”
蜀军拔营,缓缓西撤。
城楼上,鱼恩看着蜀军远去的身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解围了。
真的解围了。
他转身看向陈默,陈默正望着南方,不知在想什么。
“宋王殿下,蜀军撤了,接下来……”
陈默收回目光看着他:“鱼将军,你的人我要带走一万。剩下的一万三,你带回朝廷。”
鱼恩一愣。
陈默继续道:“龙州这一仗,你打得很苦。回去之后,朝廷该给的抚恤、该补的军饷,我会让人盯着。龙亭军缺人,需要补充。”
鱼恩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宋王殿下,鱼恩有个不情之请。”
“说。”
“鱼恩愿加入龙亭军,为宋王千岁效命。”
陈默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鱼恩是开阳帝旧臣,是禁军大将,是正二品的龙武大将军。他要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鱼将军,你想好了?”
鱼恩抬起头,目光坦然。
“想好了。朝廷那边,已经没有鱼恩的位置了。宋王这里,鱼恩虽然不擅领兵打仗,却听闻殿下知人善用。”
陈默笑了,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那就留下。”
永熙二年三月中旬,龙亭。
三万大军凯旋而归,满城百姓夹道欢迎。
陈默骑在马上,一路微笑着朝百姓挥手,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鱼恩跟着他回来了,带着一万禁军老兵。
陈仙之也来了,带着三万平天军降卒。另外两万,有的已经发了路费遣散。有的需要安置到工坊和各州县,重新编户齐民。
龙亭军的兵力,再次增加了四万人。
人多了,麻烦也多了。
节堂里,张举、王巢、裴钧、李文博、赵铁鹰、鱼恩、陈仙之等人齐聚一堂,商议接下来的方略。
张举先开口:“王爷,朝廷那边,圣旨已经到了。山南东西两道节度使、江淮盐铁转运使,两道旨意都明发天下。龙亭报纸已经全文刊登。”
陈默点点头。
王巢道:“王爷,接下来怎么走?蜀军虽然撤了,但剑关还在他们手里。山南两道,一半还在乱着。江淮三道,各路节度使都在观望。”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鱼恩。
“鱼将军,你在禁军多年,对江南各道的情况,应该熟悉。”
鱼恩起身,走到墙上的舆图前。
“江南东道节度使周淮,是永业年的进士,为人谨慎,手里有三万兵。江南西道节度使杜让,出身杜氏,手里有四万兵。”
“淮南道,节度使杨行密,与杨景深同族,边军世家支脉出身,手里有三万兵。”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三个人,都不是庸才。但有一条,淮南道与江南东道都跟朝廷离心离德。这些年被朝廷课以重税,早就心有怨言。”
陈默眼睛一亮。
王巢接话:“王爷,江淮盐铁转运使这个职位,可是个宝贝。有了它,江南两道、淮南道的盐利漕运,都要经过咱们的手。”
“那些人要想卖盐、要想运粮,就得跟咱们打交道。王爷如今只是挂名,还需要早日派出副手真正掌权治事。”
陈默点点头,看向裴钧。
裴钧捻须道:“老夫以为,当下之急不是打而是稳。山南两道要收拾,平天军要整编,朝廷那边要应付,江淮那边要拉拢。千头万绪急不得。”
陈仙之忽然开口:“王爷,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默和颜悦色看向他:“仙之有话尽管道来。”
陈仙之道:“末将那些兄弟,都是苦出身。跟着末将造反,是因为活不下去了。如今归顺王爷,只想有口安稳饭吃。末将求王爷一件事。”
他单膝跪地:“给他们一条活路,让他们有地种、有房住、有工做。末将这条命,就是王爷的。”
陈默连忙扶起他:“仙之快起。你的人就是龙亭的人。该分的地,一亩不会少;该发的饷,一文不会欠。”
陈仙之眼眶一红,重重点头。
赵铁鹰忽然道:“王爷,还有一件事。燧发枪那边,苏钧卿说第一批已经造出五百支了。他想问问怎么配?”
陈默眼睛一亮:“五百支?这么快?”
赵铁鹰笑道:“那小子,自从得了王爷指点,天天泡在工坊里。”
陈默也笑了:“好。这批燧发枪,先给亲兵营配一百支,剩下的,分给经略军和虎威营,各两百支。让弟兄们练起来,尽快形成战力。”
“是!”
众人又议了许久,定了接下来三个月的方略:整编降卒,重建山南,稳住江淮,练兵备战。
散会后,陈默独自留在节堂里,望着墙上那张巨大的舆图。
舆图上,龙亭的势力范围已经覆盖河南、京畿、河北、靖海、山南东、山南西六道。
加上江淮盐铁转运使控制的江南东、江南西、淮南三道,实际上已经囊括了天下大半。
只剩下都畿道还在朝廷手里,河东道、关内道在大燕手里,河西道在童素手里,剑南道在蜀地手里。
另外就是已经自治的岭南道,和为数不少的羁縻州了。
但那些地方,迟早是他的。
他拿起笔,在舆图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数日后,节堂里的舆图已经换了一张新的。
河南、京畿、河北、靖海、山南东、山南西六道用朱笔圈出,江南东、江南西、淮南两道用墨笔画了虚线
王巢站在舆图前,已经看了整整半个时辰。
陈默从外面进来,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疑惑:“王先生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王巢转过身眼中闪着光:“王爷,下官在看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