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左右分立文武大臣。
文官首位,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瘦,眼神深邃,正是摩诃族智者李祚。
武官首位,站着一个身形魁梧如熊的将领,面如黑铁,虬髯戟张,正是大燕兵马大元帅、上柱国史进史叔刚。
崔焕入殿躬身行礼:“大夏尚书左仆射、礼部尚书崔焕,奉永熙皇帝之命,出使大燕,拜见燕帝陛下。”
秦兆赫看着他缓缓开口:“崔相远来辛苦。不知此番出使所为何事?”
崔焕从袖中取出国书双手呈上:“臣奉大夏太后懿旨,为大夏皇帝求娶史元帅长女,缔结两国姻亲之好。”
殿中一静。
史叔刚浓眉一挑,看向秦兆赫。
秦兆赫接过国书快速看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崔焕心里有些发毛。
“叔刚,”秦兆赫将国书递给他,“你看,大夏皇帝想娶香儿。”
史叔刚接过扫了一眼,咧嘴笑了:“陛下,臣那丫头,能当大夏皇后,倒也不亏。”
崔焕心中疑惑,但面上不显:“陛下,史元帅,臣所言句句属实。大夏皇帝愿以皇后之位,迎娶史家千金。两国结为姻亲,永世交好。”
秦兆赫与史叔刚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崔焕看不懂的光芒。
秦兆赫勾了勾嘴角,强压笑意,“叔刚,你意下如何?”
史叔刚躬身:“臣但凭陛下做主。”
崔焕愣住了。
他本以为此事至少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可能被刁难。没想到对方竟答应得如此爽快。
“陛下圣明!”他连忙躬身,“那……具体事宜……”
文官首位的李祚忽然开口:“崔公,老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崔焕看向他,心中一凛。
这位摩诃族智者的名头,他早有耳闻。自从王巢投了陈默,大燕便以他为丞相主持朝堂。
“李相请讲。”
李祚缓缓道:“大夏与我大燕,河西之争后,虽未正式决裂,却也谈不上和睦。”
“贵国皇帝年轻气盛,忽然提出联姻,想必是另有所图。崔公,老夫猜得可对?”
崔焕笑容微僵,但很快恢复:“老先生多虑了。大夏皇帝诚心求娶,并无他意。”
李祚笑了。
那笑容很淡,让崔焕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崔公,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说这些场面话?”
李祚慢悠悠道,“蜀地乱了,对吧?大夏想趁乱收复蜀地,但又怕我大燕趁机南下,所以先来联姻稳住北边。老夫说得可对?”
殿中气氛骤然一紧。
崔焕额头渗出细汗,强撑着笑道:“李相果然洞察秋毫。不过,联姻之事,于我两国都有利。大燕若同意,便可得一友邦,何必深究大夏的用意?”
李祚点点头:“这话倒是不假。联姻确实于两国有利,但有利到什么程度,得看怎么联。龙亭势大,我大燕与大夏真正联合才能力抗。”
他转向秦兆赫,用摩诃语说了几句。
秦兆赫边听边点头,最后笑道:“先生说得是。”
崔焕听不懂摩诃语,心中更加不安。
秦兆赫转向他,语气比方才温和了许多:“崔相,联姻之事,朕准了。具体事宜,让礼部与你详谈。”
“今日天色已晚,崔相且先回驿馆歇息。明日朕设宴为你接风。”
崔焕愣住了。
他本以为李祚那番话会坏事,没想到对方竟答应得如此爽快。
“陛下圣明!”他连忙躬身,“臣告退。”
走出殿门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殿门缝隙,他看见李祚正与秦兆赫低声说着什么,苍老的脸上带着成竹在胸的笑容。
接下来几日,崔焕与燕国礼部尚书商议联姻细节。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聘礼、婚期、礼仪,对方几乎有求必应。
崔焕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日晚间,他在驿馆独坐,越想越不对劲。
他叫来随行的副使周良低声吩咐:“你去打听打听,大燕最近在忙什么。尤其是军事上的动向。”
周良领命而去。
三日后,周良带回消息。
“大人,打听到了。”周良压低声音,“大燕的主力,如今根本不在南边。他们在全力经略关内道。”
崔焕一惊:“关内道?”
“是。河北道失守后,大燕在东边的压力陡增。关内道那些异族,什么突厥、回纥、吐浑,一个个都盯着大燕呢。”
“史叔刚的骑兵,大半在关内道跟异族周旋,剩下的也在东边防备龙亭。真正能调动的兵力,仅有并州城万余禁军。”
崔焕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
难怪他们答应得这么爽快。
原来不是大夏面子大,而是大燕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没心思南下。
与此同时,燕国皇宫偏殿。
李祚正与秦兆赫、史叔刚议事。
“陛下,”李祚捻须道,“大夏以为占了便宜,殊不知咱们也得了好处。联姻一成,关内道那些部族就得掂量掂量,大夏会不会从南边配合咱们。”
史叔刚瓮声道:“先生,俺那闺女真要去安城做皇后?”
李祚笑了:“史帅舍不得?”
史叔刚挠挠头:“倒也不是舍不得,就是那丫头野惯了,去了安城那深宫,怕是要憋坏了。”
李祚摇头:“史帅放心,令嫒此去,不是去做笼中鸟,是坐一国皇后之位,怎么说也是母仪天下的身份。”
“大夏皇帝年轻,张太后和李辅把持朝政,令嫒若能周旋其间,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咱们在南边的助力。”
秦兆赫点头:“先生说得对。联姻不是目的是手段。大夏想用联姻稳住咱们,咱们何尝不能用联姻稳住他们?”
“何况我大燕真正的对手并非大夏,而是陈致远的龙亭军!此子如今实控九道,再任由其发展下去,恐怕燕夏真正联合,也非其敌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等咱们平定了关内道那些部族,腾出手来,再与陈默计较。这大夏朝廷若能收复蜀地壮大,也未必不是好事。”
李祚捻须点头,“陛下所言极是。龙亭才是心腹大患,且没有任何合作的可能。陈默此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那些规矩,容不下世家,也容不下异族。咱们与他,迟早要见个真章。但不是现在。”
秦兆赫点头,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