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童这才确信门外站着的短头发瘸子是我一般,也顾不得难为情了,连忙丢下手里的东西,挺着个大肚子朝我一路小跑过来,关心道:“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啊?你的手和腿怎么了?为什么还拄上拐了?路上出车祸了?你也是的,着什么急啊,我人就在这里,又跑不了...”
  我哪顾得上回答她这一连串的问题啊?见她带着球跑,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天气虽然已经放晴,但之前刚刚才下过雪,她家院子里的积雪还没来得及清扫呢,这万一要是脚下一滑摔倒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急得大喊,“慢点,别跑,你他妈的急什么呀?!”
  舒童闻言驻足,却不是听劝,而是生气,眉头一蹙,道:“你又骂脏话?”
  说罢,转身便往回走。
  哥们气的七窍生烟,偏偏惹她不起,连忙自抽耳光,道歉道:“你别走,回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这不也是怕你滑到吗?赶紧过来给我开门,我脚受伤了,已经快站不住了...哎呀,好痛,好痛好痛...”
  这招果然凑巧,舒童听我呼痛,立刻折返回来,打开了院门,很自然的便搀扶住我的胳膊,关切的问道:“怎么样?还能坚持吗?要不我背你进屋吧。”
  说罢,就要背身在我面前蹲下,我忙不迭的拦住了她,道:“你敢背,我可不敢让你背...放心吧,我没事,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舒童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我是在装可怜,骗她过来开门,气的一把甩开了我的胳膊。
  我差点真就被她甩个趔趄,哥们脾气再好,也有点上火了,“你什么意思?我大老远的从上海赶过来,你对我就这个态度?合着我关心你还有错了?”
  “我什么态度?”舒童对我怒目而视,道:“我还想问你是什么态度呢!你那是关心我吗?你那明显是关心我肚子里的孩子,怕我摔伤你的儿子!”
  我闻言,不怒反喜,道:“你怀的是儿子?”
  舒童脸色更沉了,“我随口一说而已,你什么意思?我怀的要是女儿,你就不认了是吧?好啊,反正我原本也没打算让孩子认你,你回去吧,咱俩没什么可聊的了。”
  “你想哪去了?我是那种重男轻女的人吗?”我急忙解释道:“只不过我老楚家一直都是一脉单传,我肯定是要儿子的心情更迫切一些,但女儿我也是一样很喜欢的,毕竟,那是爸爸的小棉袄嘛。”
  舒童冷笑,口吻中不自觉的带出一些酸涩的味道,“果然,你还是更在意孩子。”
  “孩子还没吃上你的奶呢,你倒先吃上孩子的醋了,”我很自然的把胳膊搭在她肩膀上,表面上是让她搀扶我,其实也是想看看她的反应,见她并不抵触与我的身体接触,心里着实松了口气,这才笑嘻嘻道:“我是很在意孩子,但我还是更在意你,你要是摔倒了,难道我就不心疼了吗?”
  舒童打了个冷颤,也不知道是觉得肉麻,还是觉得冷——她平时应该很少出屋,所以穿的不多,一条既宽松又修身的牛仔连衣裙,下着一条加棉的打底裤,上着一件条纹T恤,显得既减龄,又舒适,就是太单薄了一些,因为两人距离很近,我甚至能看到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舒童也不等我催,便搀扶着我往屋里走,边走边问道:“你这条腿到底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残废了吧?还有手,都裹成粽子了,耳朵上怎么也贴着胶布?”
  刀子嘴,豆腐心,眼睛里明明写满了担忧,却是一副不在乎的口吻。
  “说来话长,但并无大碍,不小心踢到硬东西了,摔了一跤,擦伤了手,耳朵也不小心划了个小口子,大脚趾头骨裂了,养上两个月就好了,”我不想跟她说我两次三番遇险的事情,免得吓到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于是一笔带过,反问她道:“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不怕感冒啊?”
  舒童的脸莫名其妙的爬上一抹红晕,道:“家里暖气很足,我平时都不出屋的。”
  说着话,已经走到了门口,我随手拎了一下被她丢下的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好奇道:“这袋子里装的什么呀,这么沉?”
  舒童忙不迭的把袋子抢了回去,脸更红了,道:“没什么,垃圾而已——你能自己走吧?那你先进屋歇着,我先去把这袋垃圾丢掉。”
  确实是垃圾,在她抢回去之前,我试着拎了一下,竟然没提起来,哥们很是好奇里面都是些什么垃圾,居然这么重,才敞开袋口,一股子刺鼻的味道便扑面而来,熏得我眼泪差点飚出来,更是没忍住发出一声干呕,那些已经腐烂掉的食物残羹,简直让人无法直视,我蹙眉道:“好家伙,得亏这是大白天,换成晚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偷偷处理尸体呢,这都啥味儿啊?!你是有多久没打扫过房间了?这些垃圾该不会是从我上次走了之后一直攒到现在吧?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住?为什么不请个保洁?该不会是自己也觉得家里被你造的忒埋汰了,太丢人了吧?”
  舒童羞的无地自容,显然是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道:“要你管!”
  “我是你男人,难道没资格管你吗?”我一边说,一边欲夺回她手里的袋子,替她去丢到院门外的垃圾桶里。
  “你快拉倒吧,瞧你这笨样,还不如我行动方便呢,”舒童不肯给我,而是将我推进了屋,道:“再说,你是谁男人啊?对我来说,你最多就是只鸭子而已。”
  我直到今天都想不通,舒童为什么要给我起个‘鸭子’的绰号...
  不等我再说什么,她拎着那一袋子的垃圾便走了,我只能站在门口提心吊胆的看着,同时提醒她千万要多加小心——其实我也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毕竟,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过日子的,但这也让我更觉得愧疚了,知道她怀孕之后,我非但从未意识到那是我的孩子,甚至还刻意对她不闻不问,错过了太多应该陪伴她的时间。
  舒童扔了垃圾,回来之后,发现我还站在门口,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扶着我进了屋,让我在沙发上坐下之后,她又开始沏茶倒水,同时问我道:“手脚伤了就算了,你这脑袋又是怎么回事?头发呢?你去上海难道是去当和尚了?终于勘破红尘了吗?”
  我知道她这其实是在没事找事干,没话找话说,其实她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于是在她把水端过来之后,没让她又去切什么水果,而是拉着她在我身边坐下,不答反问道:“我的事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事。”
  舒童被我握住了小手,顿时浑身的不自在,根本不敢看我,顾左右而言他,道:“我的事?我有什么事?还是说说你吧,你在上海一切顺利吧?打算什么时候和那个冉亦白结婚啊?我可警告你,不管你们俩会不会弄假成真,两年后都一定要按照约定离婚,不能反悔,流苏如此死心塌地的待你,你对流苏总是要有个交代的,你若是辜负了她,作为她表姐,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重点,一脸戏谑的望着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和冉亦白会弄假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