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80年赶海:从小船到海洋霸主 > 第六章 林文龙,你这个缩头乌龟!
  八百斤的龙趸拖回晒场的时候,石浦村老老少少全都出来了。
  八百斤的龙趸,十几个壮劳力喊着号子,用两根碗口粗的杠子,才把它抬上了晒场中央。
  龙趸躺在青石板上。
  鱼鳞泛着幽深的青黑色光泽,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层层叠叠的。
  鱼嘴半张着,露出一排排刀锋利齿,几个胆小的孩子直往大人身后缩。
  晒场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男人们蹲在鱼边上,议论着这条鱼能出多少肉多少油,女人们抱着孩子站在高处的石阶上往下看,小孩子们在人群里撒欢,时不时被自家大人拎着后脖颈拽回来。
  陈主任站在鱼头旁边,清了清嗓子,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兴奋。
  “都静一静,按规矩!”
  他顿了顿,把人群扫了一圈。
  “出海围捕的渔民,每人一份,陈海,独得一半!”
  人群静了两秒。
  然后炸开了。
  “一半?!”
  “好家伙,这小子一个人吃半条龙趸!”
  “人家一个人捅死的,用命换来的,拿一半有啥不对?”
  大多数人的语气里是服气的。
  那条鱼是谁杀死的,全村人都知道,没有陈海,别说分鱼了,今天指不定得搭进去几条人命。
  只有一个人不服。
  林德贵推开人群挤到前面。
  他还穿着早上出海那身衣服,裤腿半湿,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
  他拨开挡路的两个村民,扯着嗓子嚷起来。
  “凭啥他一个人拿一半,龙趸是集体的,是四条船二十多个人的集体捕猎!”
  “他一个人拿一半,让其他出海的兄弟喝西北风去啊,必须平分!”
  他这一嗓子,把晒场上的声音都压下去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陈海。
  陈海蹲在鱼尾巴旁边,无聊地用手指戳鱼尾。
  闻言,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子,盯着林德贵一字一顿。
  “林副主任,我问你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整个晒场的嘈杂。
  “龙趸冲过来的时候,头船上第一个跳上救生筏当逃兵的人,是谁?”
  全场鸦雀无声。
  连风都停了。
  林德贵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神慌乱地扫向人群,想找个人帮腔,但所有和他对上眼的人,都把目光别了开去。
  没人帮他。
  就在这时,一声咳嗽响了起来。
  李老海。
  渔村最年长的老渔民,八十多岁了,背佝偻得厉害,但那双眼睛贼亮。
  他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拐,慢悠悠走过来,慢吞吞开口。
  “弃船逃命的人,不配分鱼!”
  字字落地有声。
  这是石浦村最老的一张嘴。
  他一句话比陈主任拍十次桌子都管用。
  陈主任松了一口气。
  “林德贵,不参与分配!”
  好!
  村民们叫起好来,又响又齐。
  有人还吹起了口哨。
  林德贵站在人群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陈海没再看他,转身朝人群里走了过去。
  林文龙站在人群里,从头到尾没敢吭一声,就站在那儿,看着自己老爹当众出丑。
  他的拳头攥的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
  陈海走到他面前。
  林文龙闻一股还没散尽的血腥味。
  陈海笑了。
  笑容散漫又欠揍,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和他前世在渔村里横着走的那副模样一模一样。
  “林文龙。”
  “我都这么骂你爹了,你就站在旁边看着?”
  “你这个缩头乌龟。”
  陈海的声音很高,但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林文龙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海又往前凑了半分。
  “渔排上,你拿人家弟弟的命,逼着人家来害我,你倒是挺有本事嘛。”
  “怎么,这会儿就缩了?”
  这一句话,让周围议论起来。
  “什么渔排?”
  “拿人家弟弟?”
  “林文龙还干过这种缺德事?”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一圈圈往外扩散。
  那些看向林文龙的目光,从看热闹,变成了探究,再变成鄙夷。
  林文龙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猛地往前一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陈海生,你”
  他要动手。
  但他只冲出了半步。
  一只枯瘦却有力的手,死死地拽住了他的骼膊。
  是林德贵。
  他爹。
  刚才还在人群中,被羞辱得无地自容的林德贵。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很清醒的,陈海能一个人捅死八百斤龙趸,打他儿子不跟玩一样。
  “我们走!”
  林德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拽着林文龙,灰溜溜的逃出人群。
  他们走的太急,连晒场边堆着的碎鱼肉都没捞到一块。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父子的背影,有嘲笑,有鄙夷,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
  有小孩学着陈海的语气,喊了一声缩头乌龟,被他娘一巴掌拍在脑袋上,把周围的人逗笑了。
  陈海没再看林家父子。
  他看向人群外围。
  沉秋月抱着小石头站在远处。
  小石头正嗦着手指头,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好奇地往晒场里张望,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沉秋月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抱着弟弟的那双手,手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
  她听见了。
  陈海在众人面前提渔排,提人家弟弟。
  但没有说出她的名字。
  一个字都没说。
  满村人都在猜,那个被林文龙拿弟弟威胁的人是谁?
  沉秋月知道,只要陈海愿意,刚才就可以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沉秋月三个字说出口,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但他没有。
  他给她留了脸。
  沉秋月站在原地,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看了陈海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
  然后低下头,把小石头往怀里紧了紧,转身,消失在了晒场外的巷口。
  陈海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沾着龙趸血的手。
  忽然觉得,那口憋了两世的怨气,终于吐出了一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