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猛的深吸了一大口凉气。
“这大半夜的,就这个地方,你还穿这身衣裳,真要出点什么事,你和我就谁也说不清了。”
趁着还没彻底沦陷,陈海一边后退,一边把她硬生生从骼膊上推下来,再后退拉开了距离。
两人中间正好隔着地上那三条大鱼。
“苏姐。”
他费力地把心里的悸动压下去,不能犯错!
“有话好好说。”
苏巧云被他一把推开,有点意外,陈海是木头吗?
她噗嗤笑了一声,也终于跟着正经了些。
“这三条鱼我全都要,我再给你弄一百五十斤粗粮来。”
苏巧云直勾勾盯着地上的三条鱼。
这极品好货都送到家门口了,要是放跑了,她今晚怕是得在床上心疼半宿。
陈海皱眉。
“都是粗粮啊”
“粗粮怎么了,粗粮难道就不是粮食了啊。”
苏巧云没好气地瞪他。
“你平时在村里过日子,吃粗粮可比吃细粮还顶饱呢。”
“行吧。”
陈海点头,细粮本来就难搞,能换到粗粮也算值了。
“那走吧。”
苏巧云把被风吹起的裙子往腿上按了按,转身去推院门:“进去后别出声啊。”
家属院里黑漆漆的一片,里头有两排平房。
屋檐下摆着一溜大水缸,墙根底下还堆着不少煤球。
苏巧云住东厢的两间房,门上挂着锁,钥匙一直在她手心攥着,开锁的时候动作压得很轻。
房门一推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就飘了出来。
陈海局促地站在门口。
屋里拾掇得干干净净。
那张床铺得极为平整,枕巾被叠成了四四方方的小块。
窗台上还摆着两只玻璃瓶,插着几根枯芦苇。
连地都扫得能看见土坯的纹路,连着的两间屋,里间住人,外间堆着杂物。
她刚要伸手去摸墙上的灯绳。
“别开灯。”
陈海一把按在她手上,温,软,让他跟触电似的赶紧收了回去。
“怎么了?”
“这大晚上的。”
陈海紧张的把声音压到最低。
“院里住的全是厂里的人,要是谁家窗户正好对着你这屋,灯一亮,肯定能看得一清二楚。”
“万一被人家看见咱俩大晚上在一块儿,那可就是个大麻。”
苏巧云想了想,说得对。
没开灯,全靠窗外路灯漏进来的那点微光。
两个人摸黑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全都在那儿堆着呢。”
苏巧云带着陈海往前走了两步,掀开一块布盖着的东西。
两袋白面,外加一袋大米,袋口都用麻绳死死扎著,上头印着的字都没磨掉。
“我可是一袋都没舍得拆。”
陈海走过去,把麻袋挨个拎起来试了试分量。
“这么多粮食,我一个人怎么拿走。”
“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她说完,突然换了副娇俏的语气。
“哎,要不你先去后头冲个澡吧?”
“啊?”
“你自己闻闻你身上到底什么味儿啊,又是鱼腥味又是机油味的,还有一股子干草垛子味。”
苏巧云嫌弃的拿手在鼻子前头扇了扇。
“后面有间洗澡的小屋,还有热水呢。”
“算了吧,我不洗了。”
“怎么着,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吃了你啊?”
陈海被她一句话给噎得死死的,真是个吃人的妖精!
“洗就洗。”
“我一个大男人还能怕了你一个女人不成。”
陈海硬着头皮说。
洗澡间在后院,就是一间半敞开的破土屋。
门口挂着个破旧的布帘子,印着掉色的牡丹花。
里头用矮墙隔着,墙上架着两个装水的铁皮桶,热气正从桶口往上冒。
墙上拉着一根细绳,还挂着她白天穿的贴身衣物。
一件薄小褂,还有一条细带的吊带,刚洗过没多久,上面还带着些潮气。
陈海刚一进去就后悔了。
他赶紧把门帘拉严实,舀水胡乱冲了两瓢,血液莫名躁动起来。
那股子要命的香味不断从衣裳上飘下来,跟他刚才在外面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真是要命了!”
“赶紧洗完,赶紧走人,不然怕是要出大事儿!”
他抓起架子上的香皂。
香皂又滑又硬的,边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印子。
“这是块高级香皂。”
陈海平日洗澡使的都是便宜的硷面和皂角,香皂这金贵东西,村里姑娘出嫁才舍得买一块。
绝对是紧俏货!
想买都得托人拿票去供销社排队买。
他小时候好奇摸过一次,是隔壁出嫁的小姐姐好心掰给他的一小块,他宝贝的用了一整年!
“水够不够热啊?”
苏巧云在帘子外面娇声问。
“够了。”
“要不要姐进去帮你搓个背啊?”
陈海手一抖,香皂掉进水桶里,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苏姐。”
他气急败坏地把声音压到最低。
“你赶紧回屋里去!”
再闹下去,陈海怕自己真控制不住了!
外头传来一阵银铃般的清脆笑声,笑够了,才慢悠悠离开。
他胡乱三两下冲完,赶紧穿好衣裳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两个人摸着黑,把粮食一袋袋从门后搬到了院里。
陈海一次扛两袋,到院墙外的巷子里,全堆在墙根底下。
搬完,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热汗。
他心里寻思着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赶紧走,刚要抬脚脑子里嗡了一声。
坏了,麻袋!
他带来的那两个麻袋,落在她屋里忘拿出来了。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折返回去。
苏巧云正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抱着骼膊笑盈盈等着他。
“哟,怎么又回来了。”
“我落了两个麻袋。”
陈海没敢看她。
“我拿了东西马上就走。”
“哟,这大晚上的,你要是用麻袋把姐打包带走,姐保证肯定不喊救命!”
陈海赶紧弯腰把麻袋抓起来,心说:“妖精!”
他咬牙吐出两个字,人逃也似的出了院门。
后头传来阵阵肆无忌惮的笑声,笑到一半似乎还被口水给呛了一下。
陈海憋着一口气一直走,走出去了半条街才冷静下来,脚步也慢了下来。
夜深人静,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昏黄的路灯。
“真是个妖精!”
“幸亏我抗住了,不然肯定要出大事儿!”
陈海没回招待所。
房子的事儿,还需要给周婶弄一条大鱼,必须得连夜出海,弄不到大鱼哥嫂的房子就黄了!
“有龙涎珠在,就有海图,看得比白天还清楚,对我而言,在海上,黑天和白天没有区别。”
“我真是一个劳碌命!”
陈海连夜回了罐头厂。
尽管晚上回来的,可他是正式采购员,除了被多问了两句,还是顺利进了厂,开走了机帆船。
“对别人来说,深夜出海就是找死。”
“尽管大海上不用担心撞船,可水底有礁石,白天能看到,晚上两眼一抹黑。”
“可我有龙涎珠,脑子里能生成海图,礁石,就在海图上,白天和晚上没区别,都能看清楚。”
“晚上,有些鱼也会休息,反而更容易捕捉。”
“就是一个人在海上,周围一片漆黑,感觉挺孤单的,以后还是尽量少夜间出海!”
陈浩一个人,开着机帆船在海上。
有月亮,但起不了多大作用,反而让他感觉更孤单。
他又想起了苏妖精,想起那股子该死的皂角香味。
脑子里一会儿是她薄衫露出的肩头,一会儿又是她抬手别头发的撩人动作。
天光大亮。
陈海开着机帆船回到港口,拖着一口大网箱。
是陈海用竹杆和破旧渔网临时圈出来的,??鱼放在网箱里才能活着,放在船舱里估计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