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厂长把笔放下,想了一小会儿:“她识字不?”
“不识字,也就认识自己的名字。”
“那就不好办了。”邵厂长往椅背上一靠:“厂里招工是有标准的,语文算术,初中的卷子,最少得会一点,报名表都得自己填,我要是硬塞人进去,几百号人看着,今天给你开这个口子,明天张家李家都来找我,我这厂长还干不干了?”
“临时工呢?”
陈海并不意外。
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进罐头厂,一个名额,有一百个人盯着。
就算邵厂长是厂长,也不能随便安排人进来,当然也有例外情况。
一种是顶班,一种是有特殊能力,就象陈海这样的,他能提供大量鱼,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临时工干到老也还是临时工,你要的不是临时工吧?”邵厂长摇头:“海子,我帮不了你。”
陈海本来也没报多大希望,只是试一下。
万一成了就皆大欢喜。
“我明白,我再想想办法,不让邵叔为难。”
邵厂长有点过意不去,毕竟陈海帮了他不少忙,以后还要用陈海:“你别急,我帮你留意着。”
“行,那就麻烦邵叔了。”
陈海没报多大希望,还得再去找别人。
陈海离开罐头厂,去了派出所。
他刚进院,就看到武所长在树底下,两个年轻人商量事儿。
武所长示意他等一小会儿。
两三分钟后,商量完了,武所长让两个年轻人走了。
“武叔。”
陈海走了过去。
“怎么,看你这臭臭的脸色,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陈海把大伯母的事说了,也说了邵厂长那边的难处,短时间内,邵厂长恐怕是帮不上忙了。
“你知道城西有个水产加工二厂吗?”
“听过,不太了解。”
“听过就好,管事的姓秦,和我熟,他们新上了一条包装线,缺人,活儿不重,白班,就是钱少。”
武所长一拍大腿。
“钱少不怕,我要指标。”
“指标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走,我带你跑一趟,成不成当面说。”
说走就走。
武所长骑自行车,陈海蹬三轮,城西的路坑坑洼洼,三轮车斗颠得哐哐响。
过铁路道口时,正赶上一列货车,拉响气笛,震得耳朵直发麻。
到水产加工二厂门外。
武所长对陈海说:“老秦为人实在,你别跟他绕弯子,他要什么,你能给什么,当面说清楚。”
“记住了。”
进了厂。
陈海看到一个横幅:安全生产,人人有责。
院里支着几口大木盆,女工穿着蓝布围裙和胶靴,剪鱼鳍,掏内脏,院里全都是浓重的鱼腥味。
来到车间。
一条包装线运转着,有不少女工在忙着。
“要是大伯母进场,就是这个岗位吧?”
“忙是忙了点,就是处理,包装,倒不是什么重活,也不需要什么技术,学学就会操作了。”
陈海在心里点了点头,挺适合大伯母的。
这时候老秦走了出来。
看样子有四十来岁,黑脸,手上沾满了鱼鳞,看到两人走过来,就随便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武所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给你送个财神。”武所长往旁边一让:“石浦村的陈海,上回罐头厂收他的货,一秤一千零九十斤。”
老秦的眼睛一下就直了:“多少?一千?”
“运气好。”陈海说。
老陈把他们带到一个狭小的办公室,和罐头厂邵厂长的办公室比较,这间办公室又小又寒酸。
老秦给两人倒水。
“不瞒你们,厂里现在最缺的就是鲜货,包装线开三天停两天,工人没活干,我这张脸都没处搁。”
老秦倒苦水。
陈海想到了罐头厂,也是同样的情况。
赤潮导致近海水产大量死亡,鱼都死了,当然供应不足,除非去远海,可远海不是那么好去的。
一是能不能找到鱼。
二是船能不能扛得住。
三是遇到危险情况怎么办,比如大风,比如鲨鱼,远海的危险太多了,当前没能力远洋捕捞。
陈海是个例外,他有龙涎珠。
找鱼不是问题,还能精准利用海上的天气、洋流等等,也不怕鲨鱼袭击,是他最大的优势。
“我能供货。”陈海没多说,这一句话就够了。
老秦把缸子放下:“两个法子,你挑。”
“一,你一次性给我八百斤鲜货,我给你一个指标,两清。”
“二,你每月给厂里送三百斤,按市价结算,指标我现在就给你办。”
陈海没急着答,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
“八百斤按九毛算,七百二十块,一个指标值这个价,可这是一锤子买卖,过了这次就没了。”
“每月三百斤,一年三千六百斤,指标白的,货照赚,还能多一条销售渠道。”
陈海最需要的就是销售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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