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玛的上辈子欠你的!”
潘老四都被气疯了。
不救林文龙,林文龙基本上死定了,他现在游不动了,身后还跟着鲨鱼,一口就能咬死他。
可林文龙说帐本在,别人手里也有,他死了,就可能有人拿着去举报。
潘老四不敢赌。
万一真有人拿着去举报了,他麻烦就大了,自己要坐牢,家人也要受牵连。
去救林文龙,搏一搏,下场可能会好一些。
潘老四拿起枪,砰砰砰冲着鲨鱼连开三枪,希望像陈海一样,能把鲨鱼打死,最少要吓跑。
他看过陈海杀鲨鱼,一枪一个,一枪毙命。
鲨鱼体积大,距离也挺近,他开了三枪,三枪全命中,可让他失望了,对鲨鱼基本没有影响。
陈海能杀死鲨鱼,靠的是精准,一枪打中眼睛,打穿大脑。
潘老四打的是身体,小小一颗子弹,打进鲨鱼的皮里,就象蚊子咬一下,连轻微伤都算不上。
不过鲨鱼流血了,其他鲨鱼冲过来了,混乱了。
潘老四跳下海,一把拉起林文龙,拼命往礁石游,只要上了礁石,两人的命就算捡回来了。
拼命游的过程中,潘老四感觉有东西在他屁股上扯了一下,都没感觉到疼。
等两人逃回礁石上,都脱力了,趴在礁石上。
潘老四这才发现,屁股被鲨鱼咬了,血把裤腰浸透了。
林文龙浑身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说不来,你非来。”潘老四咬着牙把裤子往上提:“现在好了,陈海没死,咱们的船沉了,回不去了。”
“还不都怪你?”林文龙声音发尖:“陈海就在礁石上一动不动,你一枪连人家头发都没打掉。”
“距离那么远,风那么大,你打得中?”
“我要是有一条好腿,用不着你。”
“闭嘴。”潘老四喘着气:“我这条命,当年是你妈捡回来的,不是你。”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海面黑得象墨,远处一阵水响,象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过了半晌,林文龙先开口:“都怪陈海。”
“恩。”
“没他,我家不会散,你的财路也不会断。”
“对,都怪该死的陈海。”
潘老四咬着后槽牙,在这一点上,两人的看法是一致的。
他最恨陈海的地方,不是陈海举报了林德贵,是林德贵没了之后,他见不得光的财路就没了。
没有了这条财路,他就和村里人一样,只能过苦日子了。
过过了好日子,他过不了苦日子。
就恨上陈海了。
越过苦日子,越恨陈海!
“先想办法回去。”林文龙望着岸上那点灯火:“离得不远,游回去,往西边那个小湾,水浅。”
这一片礁石,离岸边并不远。
能远远看到岸上的灯火。
可也不算近。
正常人不会尝试游回去,不是有没有鲨鱼的问题,是体力跟不上,还容易失温,冻死在海里。
“我这屁股,一下水就流血。”潘老四说:“血在水里一散,那群东西就来了。”
林文龙不吭声了,两个人挤在礁石上,听着浪一下一下地拍。
沙滩上,陈主任来见陈海了。
他是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连鞋都没来得及提上。
“怎么回事儿?”他拨开人堆。
民兵队长脸黑着:“主任,你来得正是时候,潘老四带着林文龙,蹲在礁石上打陈海的冷枪。”
“潘老四?咱村民兵队的潘老四?”
“就是他,咱们村就有一个叫潘老四的。”
“人呢?”
“不知道,没回来,估计回不来了。”民兵队长说。
陈主任又找陈海,问详细情况。
陈海又讲了一遍:夜里出海杀鲨鱼,打了没几枪,飞来一颗子弹,擦着耳朵过去,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他被逼跳海,从水底下摸过去,才看清是潘老四端着一杆老枪,旁边蹲着林文龙。
他讲述的时候,尽量模糊了一些细节,避免暴露龙涎珠。
“他用的是一把老枪。”陈海说:“不象是你们民兵队发的。”
“我想起来了。”人群中有人补了一句:“潘老四有一把老枪!土改那阵就在他手里,一直藏着。”
“我见过。”一个上了年纪的社员挤到前头:“和民兵队的枪不一样。”
陈主任扭头看民兵队长:“队里那把呢?”
“我让人去他家看了。”
话没落,两个民兵跑回来,一个手里提着一杆旧步枪,是民兵队发的。
“队长,队里发的枪在潘老四家墙上挂着,子弹一发没少,他带出海的枪,是他自己的老枪。”
“这事不能这么算了。”陈主任把手一背:“走,上他家。”
潘老四家门虚掩着。
民兵一脚踹开,几个人翻箱倒柜。
陈主任有经验,明面儿的地方不能藏东西,就得找能藏东西的地方,第一个找的就是地窖。
地窖不深,手电一照,干草铺地,有一床旧棉被,被角有一片暗红的血渍。
地上扔这个空药瓶,还有纱布。
还有水的搪瓷缸,墙角还有一些地瓜干。
“主任,有人在这儿住过。”民兵队长蹲下去检查:“还是住了一阵子,看样子最近都在这。”
“肯定是林文龙。”有一个跟过来看热闹的村民说:“前几天夜里我起来尿尿,看见他家灶屋亮过灯。”
陈主任问:“他媳妇呢?”
一个妇女探出头:“回娘家了,走了七八天了,走那天我还问,她说孩子想姥姥,带着两个娃走的。”
“七八天。”陈主任哼了一声:“这是提前腾地方。”
陈海看明白了。
其他人也都看明白了。
潘老四窝藏了林文龙,就藏在地窖里,他还是民兵,能提前得到消息,难怪找不到林文龙。
院子里人越聚越多,墙头上都趴看热闹的。
陈主任咳了两声:“都听着,潘老四持枪行凶,打的是咱村的人,打的是半夜替全村下海赶鲨的人,从今天起,开除民兵身份,一家老小,逐出石浦村。”
底下先是静了一下,接着炸了锅。
“早该撵了!”
“林家的狗腿子,一个都不能留!”
“他家那几亩自留地呢?”
“收归集体!”
陈主任让大家安静:“明天一早派人去下塘村,给他媳妇送话,潘老四犯了事,她跟孩子不用回来了,回来也没她的屋,谁家再跟林家勾连,替他们藏人藏东西,一并论处,这话我今天搁在这儿,谁不信,试试。”
没人再言语,只有火把噼啪响。
有人小声嘀咕:“他媳妇跟孩子,也不知情吧?”
“住一个院,地窖里躺个大活人,能不知道?”旁边人顶回去。
“行了。”陈主任摆摆手:“我说的是全家,就是全家。”
“主任,”陈海开口,“鲨鱼的事还没完。”
陈主任回过头。
“风停了,那一群鲨鱼还没走,今晚不除干净,全村的船出不去,网也下不了,以后怎么活?”
“你想怎么做?我让民兵队带着枪帮你?”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陈海说。
“你先别出海,我回去给你拿点吃的,你帮着村里杀鲨鱼,我们帮不上,就从别的地方帮忙。”
陈主任说了一声,转身跑回家,不一会儿捧着两个鸡蛋过来。
在大灾年,鸡蛋绝对是稀缺物资之一,一般人都舍不得吃,留给孩子,留给孕妇,宝贝着呢。
有不少人回家拿吃的,舍不得吃个鸡蛋,舍不得吃的肉,都给陈海拿过来了。
陈海心里一阵堵得慌,坏人多,好人更多。
村里大部分都是朴实的好人。
后半夜。
陈海又回到了海上,又回到了他刚才杀鲨鱼的地方,还是上半夜猎杀鱼的礁石,位置都没变。
“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了几块木板。”
“是船上的,断裂的痕迹都是新的,应该是潘老四他们的船,可没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