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没有给她机会。
还没等站稳,他就抬手柄枪把砸了出去。
“嘭”的一声就打在了她的额头上。
女人向后仰去,耳机被拉了下来,挂在桌子边上摇晃。
血从她额角的伤口处流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落在机器的铁壳上。
她愣了一下。
陈海到了她的面前,一脚踢在了她的手腕上。
骨头咔嚓一声响,手里的枪也脱手飞了出去,撞在土墙上,在地上弹跳了两下之后滚进了墙角。
女人哼了一声,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行,还知道憋着。”陈海捡起地上的枪向后退了一步,把枪塞到腰后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密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放机器的小木架,转身都要侧着身子。
机器还在发出滴滴的声音,一长两短,指示灯一明一暗,墙壁上挂着的海图也时明时暗的。
他伸手柄桌上的旋钮一扭。
声音停止了。
“这玩意儿,不能再让它发出声音了。”
女人靠在墙上,一只手下垂,手腕断了,满脸都是血,她不说话也不哭,看着他,呼吸很粗。
头顶的洞口变暗了。
陈海勇跳下来之后,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扶着墙才站稳。
“你伤着没有?”他气喘吁吁地问。
“没有。”陈海抬了抬下巴,示意墙角,“她手断了。”
陈海勇看了女人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血,喉结动了动。
“这这是女的?”
“女的也是特务。”陈海把枪别好,“你别看她这样,刚才手往枪上摸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陈海勇转过头来看了看桌上的那台机器,看了好一会儿之后,不自觉地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是电报机吗?”
“你自己摸,还是热的。”
陈海勇伸出手指,手指刚一触到铁壳就缩了回来,好象被烫了一下。
女人紧紧地盯着陈海,眼睛像淬了毒。
陈海走到她的身边蹲下身来,伸手替她把额角上那道血擦掉,血蹭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他摇了摇头说:“长得这么周正,干点什么不好。”
女人把头扭到一边,咬紧牙关,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
陈海也不指望她开口:“哥,你上去,去找武所长。告诉他,人按住了,底下还有电台、炸药,让他带人快来。”
“那你一个人”
“她一只手断了,跑不了。”陈海指了指墙角,“再说这底下就一条道,她往哪儿跑?”
陈海勇还是不放心,站着没有动:“万一她还有其他人在外头?”
“那你更得快。”陈海对他说,“哥,这件事你去报告,功劳才落得到你头上。换个人去说,话就变味了。”
陈海勇愣了两秒之后突然明白过来,重重地点了下头。
他踩着土坎往上爬。
密室中只剩下两个人。
陈海擦了下手上的血,靠在墙上,掏出一支烟来抽,只吸了两口,只是想让自己安静一下。
女人突然说:“你们要钱是吧?”
陈海没有回头,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那张纸上面。
“墙角那块砖,从下往上数第三块。”她放低了声音说道,“后面有一个洞,里面七根金条。”
陈海翻动纸张的动作停了下来。
“七根。”他心里过了一遍,“这数目不小。她这么爽快,说明这几根金子在她眼里不算什么,她真正想要保护的是别的东西。”
他没有转身。
女人认为他动了心:“只要你放我走,金子全归你,我不回这个地方,这辈子都不回。”
陈海放下手中的纸,开口道:“金子我不要。”
“你...”
“我这个人有一个毛病。”他把手背上的血在裤子上擦干净,“别人给的,我都不怎么信任。”
“再说。”他看了一下墙角,“我要是拿走了,出去就说不清楚。你这金子留着给派出所做证据。”
女人的脸色越来越差。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之后,忽然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再抬起来的时候,眼中的狠劲就消失了。
“同志,我也是被逼的,我家里人”
“别来这套。”陈海打断了她的话。
“我说的是真的。”她眼波一转,声音柔软了下来,“你放了我,我一辈子伺候你,什么都听你的。”
密室里面静悄悄的。机器停了之后,外面的风声、院子里的声音以及她自己紊乱的呼吸声都传了进来。
陈海嗤了一声。
“你比我大好几岁,我可看不上。”
女人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陈海走过去,把她的蓝布褂子脱下来,把她的手臂从后面绕过去,用褂子绑得紧紧的,又打了死结。
又把她往墙角一推,“老实坐着。”
他开始搜她。
左边口袋里有一支铅笔头、一团棉线;右边口袋里有一张自行车票,还有一些零票,票面很新,是没用过的。
陈海把票子举到灯下看了一眼,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再搜,她贴身口袋里塞着一卷钱,展开,十几张大团结,一百多块,还夹着几张粮票、两张布票。
陈海拿过那卷钱想了想,又放回了她的口袋里。
“这钱不能动。动了,就说不清楚了。”
把人绑好之后他才有空查看密室。
四面墙刷成了白色,墙角有水渍。
墙上挂着一张海图,用红蓝铅笔画了许多圈,所有的圈都在外海。
桌上散落着一叠电报稿,一张张压在了一起,上面全是四数字一组的东西,他都看不明白。
桌子旁边有一个搪瓷缸子,墙角有一个煤油炉子,炉边放着半袋饼干、两听罐头。
从布置来看,人住在这里的日子不短。
“这些纸,比金条值钱。”
他没有动那些稿件,等武所长来取。
墙角放着四个油纸包,方方正正的,用麻绳扎著。
旁边放着一个木头盒子,盒子里面有一排雷管,每个雷管的开口处都用蜡封住了。
陈海蹲下身来用手摸了摸油纸包,很硬也很沉。
“炸药。”
看了一会儿之后,手指在包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这玩意儿,要是给我”
“村外的海来了一头鲸,我拿鱼叉、拿枪,都是给它挠痒痒,要是有这么几包,把它炸翻了,光是鲸油、鲸骨,就够吃上好几年了。”
“可惜了。”他站起来之后说,“这东西要上交,动了就是麻烦。”
他又把密室的四个角落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出口之后,才踩着土坎探出半个身子往院里看。
上面的那个男人还趴在墙根处,双手被绑住,嘴巴也被堵上了,一动不动。
“行,没醒。”
陈海缩回来,又点上了一支烟。
女人站在墙角看着他,突然问道:“你是谁?”
“打鱼的。”
“打鱼的”她笑了笑,但是笑得有点难看,“我栽在一个打鱼的手里。”
陈海不答。
“你放了我,比七根金条还值。”她低声说,“我上头有人。”
“上头有人,就让派出所的人去抓,跑不了。”陈海吐了口烟,“我这个人不贪,守着你就行。”
女人闭上嘴巴。
院子里非常安静,只有风吹动屋檐下发出“嗒嗒”的声音。
大约十几分钟后,远处传来了一阵发动机的声音。
开始的时候声音很小,仿佛被水隔开了一般,慢慢地靠近,声音也越来越大。
紧接着“哐当”一声,院门就被撞开了。
脚步声、喊叫声、手电筒的光一起猛涌了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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