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把车停在了墙边,把手电筒关掉了。
胡同很窄,两边都是土墙,只有天空的一条缝隙。
排水沟在墙根处,里面有很多黑水,还很臭。
他把后背贴在墙上,屏住呼吸,把耳朵贴近砖缝处。
滴、滴、滴一长,两短,稍作停顿之后又是滴、滴、滴。
听了大约三分钟,他的背上已经出了冷汗。
“电报。”
前世的时候他在远洋轮船上工作了十五年,轮船上报务员发报,声音就是这样的。
“老百姓家里,哪来的电报机?”
声音是从左手边的院子传出来的,隔着两堵墙,院墙上爬满了丝瓜藤,在门口有一辆破板车。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派出所:“跑一趟,把情况报告给武所长,天亮之后带人来搜。”
脚刚一动他又停了下来。
“可眈误一晚上,万一人跑了怎么办?”
他手指在车把上轻敲了两下,心中迅速计算着:“要是今天晚上我和大哥亲自把人按在这儿,那就不只是奖状的事情了。大哥那个‘临时工’三个字,武所长一直都在找机会,现在机会这不就来了?所里抓到敌特,谁动的手,谁就是立功的人。”
“但风险也不小,万一大哥出了什么差错,我怎么向大嫂交代?”
他想起大嫂那肚子,咬了一下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今晚不动,明天这院子可能就是空的。”
还有个念头,他没敢往深里想。
这条胡同往东走两条街,就是渔政所后院,潘老四和林文龙就藏在那儿,这两件事有没有干系?
“不想那么多了,人抓住,什么都可以问出来。”
他把自行车收进龙涎珠空间,手电筒也关了,免得惊动里面的人,一直到离地很远才放出来。
心里有事儿,他骑得很快,在巷口转弯的时候车轮打滑了,鞋底撑在地上摩擦出声响。
潮音巷的院门没有关严实,他将车子靠到墙上之后就推门而入。
东屋的灯还亮着。
陈海把门推开。
陈海勇刚下夜班,上身的衣服只脱了一半,坐在炕沿上解鞋带,见他进来,手就停了下来。
“咋了?”
“哥,跟我走。”陈海伸手柄他从炕上拽起来,“别问,天大的好事。”
“什么好事,你得说明白。”陈海勇不动,“你这样子,好象是要杀人。”
“差不多。”陈海从柜子底下摸出枪,压上弹匣,“你信我不信?”
陈海勇看着他,皱起眉头说:“你的话只说了一半。”
“胡同里有一个院子,在半夜发电报。”陈海把枪放到腰后,说道,“电报是什么东西,你是警察,应该比我清楚。”
陈海勇的脸立刻就变得非常严肃,这几个月来,他在所里跟着老民警学了两次,知道“敌特”两个字的分量很重。
“你听准了?”
“没错。”
“报所里!”
“报所里,功劳是别人的。”陈海看着他说,“哥,你这个‘临时工’要挂到什么时候?这次人是你亲手按下的,明天局里的人来,功劳就是你的。”
陈海勇没有出声,胸膛起伏了两下,把所里配给的那支枪拿了出来,检查弹匣,又装回去。
“走吧。”
里屋门帘一响,大嫂披着衣服出来,头发散着,一手扶着腰:“这大晚上的,你们兄弟俩干什么去?”
“所里的事情。”陈海把枪往腰后一别,“嫂子你睡吧,天亮就回来。”
大嫂东看看西看看,嘴唇动了动说:“你哥的腿刚好利索,别让他跑前头。”
“我护着他。”陈海说道。
“看着点你哥。”大嫂又加了一句,语气比较柔和。
“恩。”
两人穿上巡逻队的蓝色上衣,戴上袖章。
陈海勇又把一副手铐放进口袋里。
两人的车子骑得飞快,到了胡同口,陈海先捏了刹车,两人把自行车推到墙根处的阴影里。
“就这。”陈海低声道,“里面四间房,北屋亮着灯,门口有人来回走,亮着灯的那间我看着是空的。”
顺着他的手指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后,陈海勇皱眉:“你怎么知道是空的?”
“窗户破了洞,有灯,没有人影。”
“有几个门?”
“前门一个,后墙没有看到。”陈海蹲下身来对他说,“过会儿我进去的时候,你看我的手势。”
墙高约一米半左右,在墙根处堆放着一堆劈好的柴火,旁边还挂着一些没有收起来的衣服。
陈海踩在柴堆上,用手抓住墙头,一撑就翻了上去。
墙头的泥土很松散,簌簌地掉下一块来。
他等了两秒之后,院子里并没有动静,伸手柄陈海勇拉了上来。
陈海勇翻墙的时候腿使不上劲,落地时膝盖撞到了墙根,闷哼了一声,马上用手捂住嘴巴。
两个人挨着墙根蹲下。
院子很小,地上堆着煤球、破筐、烂木头等杂物,墙角还放着一个尿桶。北屋门口的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手里拿着一支香烟,走两步就停下来,抬头看天。
“这人不进屋,是在等信号。”陈海心里书着他的步子一步,两步,转身,七步一个来回。
“一会我上,你就在后面。”陈海凑到陈海勇耳边低声道,“别开枪,一开枪整条街都醒了。你只管做一件事,我按住他,你补一下,别让他喊出来。”
“知道了。”陈海勇的手心在裤子上擦了擦。
“另外。”陈海又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亮灯的屋里没有人,这不对劲儿,人不是在别处,就是在地下。”
“下面?”
“先不管这个。”
陈海弯下腰走出去,靠墙跟,走一步就停一下。
不到十米的距离,三分钟才走到一半,离那个人五六步的时候,地上发出“咔嚓”一声响,原来是一块煤渣。
那个男人突然转过头来。
陈海整个人靠在墙根处的阴影里,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谁?”
男人朝这边看了两眼,小心翼翼往陈海藏身地方靠近。
陈海心想:“他再走一步,我就扑过去。”
院外传来一声猫叫,紧接着传来两只猫撕咬的声音。
男人骂了一句粗话之后,又把烟头扔到了地上。
就是这个时候。
陈海两步冲上去,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往怀里一拽。
那个人猛地挣扎了一下,脚在地上乱踢,手向后抓去,手指戳到陈海的手上,火辣辣的。
陈海勇也跟着上来,一拳打在了对方脑袋上。
人没有倒下,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陈海又把骼膊收紧了一分,用膝盖顶住对方的腰眼。
陈海勇第二拳打在了对方的耳根,对方立刻就瘫软下来,往下滑去。
陈海没有放手,将人按倒在地之后摸了摸对方的腰硬邦邦的,是一支手枪,还带着温度。
枪拿走,人捆上,嘴塞上。
“进屋。”陈海小声说。
北屋的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开了。
房间里有一盏罩子灯,桌子上放着几只碗,一碗面条已经吃完了,旁边还有苍蝇。
墙上挂着一件湿衣服,炕头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还有半缸冷水。
有烟味、汗味,女性使用的肥皂的味道。
炕上铺的是席子,里面一块边角压着两块砖。
陈海走到那里,用脚把砖踢到一边,掀开了席子。
席子下面是一块木板,木板四周有缝,在缝里塞着布条。
“这炕是假的。”
掀开木板之后,下面有一个黑洞。
滴滴滴声就更清楚了,从下面传上来的,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里发慌。
“电台就在下面。”陈海看着那个洞口“这要是摸下去,对方手里有枪,我在洞口就是个靶子。”
他回头对陈海勇说:“哥,上面的人你看着点,我下去,我要是喊,你就把洞口堵死,别管我。”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