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我母亲说……”说到这里,便回头四顾一看,似乎有所顾虑。
贾政知道他意思,事情有可能有些隐蔽,拿眼一看众小厮,小厮们顿时明白,都往两边后面退去。
贾环这才敢悄悄说道:“我母亲告诉我说,宝玉哥哥前日在太太屋里,拉着太太的丫头金钏儿,要吃她嘴上的胭脂,又想强要了她去自己屋里伺候,金钏不肯。两人拉扯打闹,直接惊动了太太,太太认为是金钏勾引了二哥哥胡闹,说她是狐狸精,把她打了一顿,要将她撵出去配小子,那金钏儿不堪其辱,便赌气投井死了,后来……”
赵姨娘就住在王夫人的院子里,她的话可信度很高。况且贾宝玉从前就有爱吃人,嘴上胭脂的毛病。贾宝玉屋子里的年轻丫鬟最多,且都是贾母和王夫人给的,众所周知。
最后,如果真的出了这样的事情,以王夫人这种个性和护短的做法,是真的会做出保儿子,而把罪过全部怪在无罪的婢女身上。
桩桩件件,由不得贾政不信。
(还有奸淫母亲身边婢女,可是大不敬之罪。)
还未等贾环的话说完话,贾政已经气的面如黄土,大喝:“快拿宝玉来!”转身又回屋里去了。
等人走后,贾环才笑着起身,贾宝玉啊,贾宝玉你也有今天,前几次挨打你都逃脱了,今日我看你还逃得了吗?
其实不是赵姨娘亲眼所见,是他亲眼所见。贾宝玉算什么东西,屋里十几个丫鬟还不够,自己去勾搭金钏,还挑唆要彩云。整个王夫人院子里,所有的丫鬟都是见风使舵的小人,个个都把宝玉捧的高高的,除了彩云都看不上他这个三爷。
彩云因着和自己的情谊,对贾宝玉都敬而远之,从不主动搭话,非常的洁身自好。贾宝玉身边从来都是主动示好的人,突然见了个不一样的,自然心痒难耐。
真当自己是情圣了,见一个爱一个,所有丫鬟都想“温暖”。敢觊觎是他的人,活该他吃点苦头。
……
贾政一面说,一面便往里边书房里去,“今日再有人劝我,我把这整个荣国府,家主大权全都交给他宝玉过去!
我也不想做罪人,不如学隔壁敬老爷子,把这几根烦恼鬓毛剃去,寻个干净去处,自生自灭去了,也免得上辱先人,下生逆子之罪。”
众门客仆从见贾政这个形景,便知又是为宝玉了,一个个都是啧啧,不想引火上身,都连忙退出。
贾政被今日这一连串的“大瓜”,砸的不知所措。刚才又吼了这一通,气喘吁吁,直挺挺坐在椅子上,满面泪痕,忽然想起了什么,站起来大声喊道:“拿宝玉来!拿大棍,取家法!把人拿绳子捆上!把各门都关上!要是有人传信往里头老太太,太太去,立刻打死!”
众小厮们只得齐声答应,有几个来找宝玉。
贾宝玉听见贾政吩咐他“不许动”,顿时吓得半死,就知道这一次怕是多凶少吉,哪知道贾环又添了许多的话,更是火上浇油。
正在厅上无头苍蝇般乱转,想找个人来往里头去捎信,偏偏一个人都没有,连身边小厮茗烟也不知跑去哪了。
正盼望时,只见一个老妈妈出来。
宝玉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上赶着拉住她,说道:“快进去告诉:老爷要打我呢!快去给里面老太太,太太传话,快去!要紧,要紧!”
一方面,贾宝玉心急,连说话不明白。另一方面这老婆子年纪大了,偏生又聋,竟,没听清他要说什么,“什么?跳井。”便笑道:“跳井让她跳去,二爷金尊玉贵怕什么?”
宝玉见她原来是个聋子,便着急道:“你赶紧出去叫我的小厮来吧。”
那婆子道:“有什么不了的事?老早就了结完了。太太又赏了衣服,又赏了银子,怎么不了事的!”
【这一小段蛮讽刺的。】
宝玉急的直跺脚,只见贾政的小厮走来,逼着他去贾政书房。
贾政一见,眼睛都气的满是血丝,也顾不上问他在外流荡勾搭优伶,表赠私物,在家荒废学业,淫辱母婢,逼死良民等。已经不用再审了,桩桩件件,哪一项冤枉的他?“把他的嘴堵起来,往死里打!”
小厮们不敢违拗,只得将宝玉按在凳上,举起大板打了十来下,板子举得高高的,落在他屁股上去轻轻的,这二爷可是宝贝疙瘩,可不敢打坏了,他们只是打工的,做做样子就好,要是老太太,太太秋后算账,他们可就是炮灰了。
贾政犹嫌打轻了,一脚踢开两个拿棍子的,自己夺过来,咬着牙狠命打了三四十下。
众门客见打的不祥了,忙上前夺劝。贾政哭喊着说道:“你们问问他干的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该不该饶恕!
都是平日惯坏了他,如今到这步田地还来劝。待到明日酿成他弑君杀父大祸,你们才不劝不成!”
门客们听贾政说这话太严重,也太糊涂,知道他气急了,打红眼。他们已经无力干涉,连忙又退出,只得赶紧找人进去给王夫人送消息。
王夫人听了吓得腿软,不敢先回贾母,只得忙穿衣出来,也不顾有人没人,忙忙赶往书房中来,慌的众门客,小厮等避之不及。
内院的妇人女子,是不能随意抛头露面的,更何况是到前院,这全是男的地处。
王夫人一进房来,贾政更如火上浇油一般,板子落的更狠更重更快,都怪这妇人娇宠,才养出贾宝玉如今的性格。
王夫人进来就哭,一会提到贾母,一会又提到两人的夫妻情分。看到宝玉已经进气少出去多,又哭自己死去的贾珠。被这样一闹腾,里面的李纨,王熙凤,还有姊妹们,得了消息,都跟了出来。
贾母更是厉害,一通仁义礼智信,又搬出孝道,又搬出当年国公爷,半训半威胁,说得贾政无地自容,心中后悔,不该下毒手打到如此地步。
王熙凤见他们吵嚷半天,贾宝玉还在那儿半死不活呢,叫外面的人来:“糊涂东西,也不睁开眼瞧瞧!二爷都被打得样了,还要搀着走!
还不快进去把那藤屉子春凳抬出来呢,将二爷抬进去,磕着碰着要你们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