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果然天黑沉沉的,要有倾盆大雨,黛玉躲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看着雨滴打在院子里的竹子上,噼里啪啦的,不由得看呆了。
二门外的婆子,特意赶过来给黛玉说一声:“姑娘,小林少爷来了,说今天晚上要住在外院。”
黛玉让人关上窗户,风卷着春雨的潮气,还是有些冷的。
“知道了,按以前的安排就是。”林瑾言跑过来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众人都习以为常了。
林瑾言现在名义上是住在自己父亲林如海那,但这货现在认清了关系,如同打开了任督二脉,十分不要脸。哥哥嫂嫂心疼他,特意在外院给他留了个房间,随时欢迎他来小住。
这货嘴上说着不要怕打扰,其实也三天两头来。公主府地理位置十分好,如果从这儿去上学,可以节约一刻钟的时间。林瑾言就这样有时候晚课上晚了,有时候下大雨了,有时候嫂嫂得了稀奇的食材做晚饭,他就这样有各种各样的理由留下来,简直就是第二个家。
或是天气原因,阴沉沉的,让人不舒服,黛玉这天晚上便没了胃口,胡乱吃了些就让人撤了。大雨过后,又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
黛玉那天渐渐的黄昏,且阴的沉黑,兼着那雨滴竹梢,更觉凄凉。哥哥和嫂嫂带着辰熠去了皇陵,为了安葬太妃的事,如今就她一个人看家,好久没这样寂寞无聊了。
黛玉想着不如看书解闷吧,便在灯下随便拿了一本书,却是《乐府杂稿》,有《秋闺怨》《别离怨》等词,真是应景啊!
黛玉不觉心有所感,亦不禁发于章句,遂成《代别离》一首,拟《春江花月夜》之格,乃名其词曰《秋窗风雨夕》。
其词曰: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
泪烛摇摇爇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
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
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黛玉吟诗完毕,方才满意的将笔放下,果然意境才是作诗的灵感来源。
黛玉将刚做的诗的放在桌子上,准备明日再欣赏,今天先早日安寝吧。
墨竹打着伞进来说:“姑娘,小林少爷进院子来了,说是有新奇的东西让你看。”林瑾言林黛玉是同宗同姓堂兄妹,且林瑾言本是个正人君子,墨竹这才放心的进来请示。
“让他进来吧。”
墨竹:“还有,今天他们下学晚,世子殿下见雨大,为了避雨也来了。”
黛玉一听是这人来了,不由得红了脸,不自在的看向别处,没说允许进,也没说不许进。
然而话还没说完,只见玄澈一人进来,头上戴着大箬笠,身上披着蓑衣,脚下还踩着木屐子。黛玉看见这一幕,不觉捂嘴偷笑:“这哪里来的渔翁啊!”这个造型真是太搞笑了。
林瑾言见她感兴趣,转了个圈,尽情的展现身上的装备,忙问道:“怎么样,好玩吧,这正是下雨天穿的玩意儿。”
一面说,一面摘了笠,脱了蓑衣,里面穿的还是今日的校服,证明他们确实刚从国子监回来。
玄澈借着烛光,觑着眼细瞧了一瞧,笑道:“姑姑和姑父走了,你在家玩什么呢?”
“才不跟你说。”黛玉又看那蓑衣斗笠不是寻常市卖的,编织得十分细致轻巧,因说道:“是什么草编的?怪道穿上不像那刺猬似的。”
玄澈道:“这些都是我小叔叔找人弄的。他闲了下雨时在家里也是这样玩,见我们喜欢,送了我和瑾言一人一套。”
黛玉拿着他头上的斗笠好奇的摆弄着,旁边就是镜子,往头上虚戴了一下,还怪有趣的。
玄澈:“你喜欢这个?
我也弄一套来送你。别的都罢了,惟有这斗笠有趣,竟是活的。上头的这顶儿是活的,冬天下雪,戴上帽子,就把竹信子抽了,去下顶子来,只剩了这圈子。下雪时男女都戴得,我送你一顶,冬天下雪戴。”
黛玉把东西还给他,撅着小嘴,脱口而出:“我不要它。戴上那个,成个画儿上画的和戏上扮的渔婆了。”黛玉一时间连忙止住嘴中的话。刚才她还说人家是打渔翁呢,这一会又说自己是渔婆,渔翁和渔婆可不就是一家人嘛。
“渔婆?”玄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也品出其中的微妙来。
黛玉后悔不及,羞的脸绯红,刚要出声骂他一下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便伏在桌上嗽个不停。
玄澈不敢再继续捉弄她,轻轻的替她拍着背,也忙着吩咐别人:“快给你们姑娘倒茶来。
好了,好了,我不会嘲笑你的,说话别急。”
紫鹃看到黛玉又犯了咳嗽,急得半死,黛玉10岁之前身体很不好,每到春秋天气一咳就是一整晚,连忙端来茶:“姑娘!”
玄澈亲手接过来,手握在杯子上,水不是很烫,是刚兑的温水:“咳的那么严重吗,那我扶着你起来喝。”
黛玉闻言立即站直了起来,夺过他手中的水,自己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玄澈见她这样有精神,也放下心来。眼神一瞟便看见桌上的纸张,想是她刚刚才写的诗。于是拿起来看了一遍,心中细细品味,不禁拍手称赞。
黛玉听了,顿时羞愤不已连忙夺过:“谁允许你看的了?”说罢要把那张纸放在灯上烧了。
玄澈笑的阻止她:“好妹妹,你写的那么好的诗,赏了我好不好?”
黛玉偏过头去,明显对他刚才的话不满意。
玄澈眼也耷拉下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妹妹,看在我下雨天心里还惦记着你,来看你的份上,送给我吧。”
其实他看一遍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烧了也无碍,但是,谁不想要黛玉妹妹手里亲自写的原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