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单开的一桌,只留了他们两人。
酒过三巡,两人都带了些许醉意
“都道,三十河东四十西,可笑当年论高低。从前咱们年少意气风发,还不把这话当这回事,直到看到你漂泊无依,才明白,有时候人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其实连自己最亲的友都帮不上忙。”
“你到时候觉得我呢,是不是疯了?教书先生不做,非得跑到外地去求活路。”
“你疯了?你不跑才是真疯了。
拿宗族规矩压着你守在那出,盼望着那再出个金凤凰?难不成就要你这个金凤凰陨落在那儿,让其他人涅槃。
一点束脩就给你打发了,钱不给,粮食也不够,你怎么带着你弟在那活下去,你和你弟就守着那三间屋子?未来如何成家立业?
你要是早跟我说你跑,我给你出路费。”
林瑾钰拍了拍他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知道自家兄弟真会这样做,只是那时自己身无分文,也不想欠谁的人情,钱,谁都不想欠,因为他知道自己很难还得上,尤其是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窘迫。
所幸自己运气不错,找到了包吃包住的活,还碰到了林如海。
喻文博又干了一杯酒
“你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月初前,必须得动身。”
“怎么,圣上急着叫你回去?”
“不是,”林瑾钰呆呆的看着那盘江南传统小点心,月光糕。
“我来的时候,公主就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喻文博没去看这家兄弟的脸色,反而沉默良久。
“瑾珩,跟兄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好吗?你真的开心吗?”
“好啊,”林瑾钰转头看到他那副样子,便知这货心里在想什么。“你别担心我,这门婚事,是我求之不得的。
公主很好,我们夫妻一直很恩爱。
我们的孩子很像我,辰熠又聪明又懂事,就是不知道还未出世的那个了。
我是觉得要是生个女儿就好,像她像月亮一样,皎白圣洁。
文博,自从父母去了之后,我好久没这样高兴了,我弟太小,有些心情他不能理解。
我能拼了命的考出去,达到今天的成就 ,还有,还有最重要的就是我娶了玥儿,天知道我现在每天过的有多开心。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是不是在做梦。”
喻文博看得出来他不是在说假话:“自古来公主驸马,君臣关系能够相敬如宾的就已经很好了。”
“而我无比幸运,是琴瑟和鸣,伉俪情深的夫妻关系。”林瑾钰脸上爬起一抹红晕“等你以后有机会去我那儿,咱们还继续聊。”
“对了,今天晚上不回那边那个林家去没关系吗?”指的是林如海那一家。
林瑾钰摆了摆手:“没事,在外面住一晚而已,我这个继父虽然古板了些,对我和他女儿在很多事上都十分宽松,只要不触底线就好,就算是错了,他也会替我们收拾烂摊子,真有个父亲一样。”
提到这个半路父子,喻文博想起十年前:“当时他在扬州盐地那块也是一手遮天的大官,听说你做了他的儿子,还担心了好久,他家只会比这边的林家更难搞。
你们这次回祖庙没被找事儿?”
“怎么没有,”林瑾钰从第一天踏上扬州就接连不断许多事。
“我是过继的,人人都知道,虽然都姓林,但也不是他们宗族出来的,有血缘关系的,那几个老头从前就看不上我,如今更是,他们是觉得当年父亲过继的,要是他们子孙,如今享受荣华富贵,做皇亲国戚的是他们了。”
“想的倒挺美。”那几个肥头大儿,猥琐的不行的,怕是站到公主面前都怕污了眼睛,也只有他兄弟能了。
“他们是想为难我,恨不得从我和我妹妹身上割下好处,他们也要分油水。
由头还没找出来,就被父亲给打发了,我父亲是当御史的嘴,对付他们实在大材小用。”林如海和宗祠这边的人一向不合,不然当年宁愿让黛玉去贾家,也不愿意托付这边的林家人。
“他倒是护着你。”
“除了不能给我如亲生父子那样的感情,他这个父亲做的实在没话说,称职。
我和玥儿的孩儿,他也当做亲孙一样疼,感情还是得从小培养才有用,我这样大的不需要。”
“你啊,这么几年下来,就算是半路父子也弄出些感情了。
我当时还在书院,听说你那爹为了把你的族谱名字挪出来,收拾了那一群想随时随地占便宜的老油条,还给你兄弟俩出出气,还想着这你这继父还算将你放在心上。”
……
今天真的很开心,他年少时最欣赏玩的最好的兄弟,现在过的很好。
喻文博带着醉意回到房内,发现烛光未息:“夫人怎么还没睡?”
郑花信满目忧愁的坐在梳妆桌前,看着那一整盒的头面样式,烛光下更熠熠生辉,闪瞎人的眼睛。
“夫君,你的那两位朋友?”
“都醉了,先住在客房,明早他们才走。
怎么了?脸色不好?”
郑花信拉着他走到梳妆台前:“夫君,你那位朋友这是是什么来头啊?
我成婚时结婚用的头面都没那么华贵,那上面的宝石珠子都那么大。”
“不好看吗?你不喜欢吗?”
“当然好看,但是这也太……”
“他呀,从小脾气硬的要死,的不知道怎么讨女人欢心,送你礼物也不知道送什么,只会挑大的好的买。”
“可,”郑花信憋了许久
“库房里多了一箱补品,我打开看有人参,燕窝,鹿茸,就算去苏州最好的掌柜那儿买,也不一定有这样品质的好货……,说是给咱们家的。
还有刚刚他拿给两个孩子的红包那里面,有金叶子,有银票。
夫君,他们到底什么来头?你可别骗我,该不会他们是特意来贿赂你的吧?你一身清廉,可断断不能做这样的事啊。”
喻文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啊?
他,贿赂我?贿赂我吗?
我?”
郑花信还在喋喋不休:“送那么多东西,肯定要你替他办大事,这一个不注意,丢官,甚至还危及你的性命。
这可不能做,不然明天把东西都还回去吧,咱们不稀罕那么多……”
“停!”喻文博想明白自家夫人说什么意思了。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他没什么求我的。”喻文博抱着妻子,软趴趴的将头搭在她的肩上。
“他啊,如今苦尽甘来了,想着惠及老友罢了,从前都是孩子胡乱串门。
今天是他第一次登门拜访,所以正式些,况且以他现在的身份没什么所求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