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又去庄子外撒野去了?看看你弄得一身脏,一点没个女孩家的样子!”
  “娘。”姜雪宁拽着婉娘的袖子开始撒娇。
  “谁说的!”姜雪宁回屋翻找出一个小瓷罐,献宝似的放到婉娘手心里。
  “这是女儿用白虫腊揉入红花汁的方子做的口脂,娘看看合不合心意。”
  婉娘打开瓷罐,沾了一点口脂抹在腕上,膏脂细腻均匀,颜色明艳惑人,姜雪宁的口脂做得是极好的。
  “不错。”婉娘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能得婉娘一句不错,姜雪宁的口脂可称上品了。
  婉娘出身瘦马,自幼习得诸般技艺。一张五分的脸,在脂粉的装扮下能有十分的神韵。
  与婉娘截然不同的是姜雪宁的外貌,她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容貌是灼若芙蕖的明艳。
  娥眉婉转,眼尾微挑,一颦一笑是浑然天成的妩媚,有着令人惊心动魄的美。
  低眉敛目间,便可勾魂摄魄。
  如今在胭脂水粉装扮一道上,又深得婉娘的真传,怕是有无数男儿将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婉娘看着出落得越加耀目的姜雪宁发着呆。
  “娘,你怎的又发呆?”
  姜雪宁自小在乡野中长大,从未见过父亲。只从别人那知道,每个孩子都是有父母的。
  刚到庄子上的时候,她们母女俩孤苦无依,总被庄子上的人欺负,婉娘一句一句的与人对骂,众人看婉娘不是个好相与的,也不敢太招惹她们母女。
  姜雪宁因为这个还哭了很久,婉娘告诉她,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不要在人前流泪。否则这些软肋,都将成为别人拿捏你、伤害你的刀剑。
  婉娘还告诉她,男人征服天下,而女人只需征服男人。
  女人靠男人获得荣耀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天底下最荣耀的女人,莫过于皇后娘娘。能够入住宁安宫,母仪天下才是女人最大的本事。
  婉娘靠着她的手腕,和姜雪宁的父亲姜伯游也是有过几年的好时光,只可惜一个妾的生死,都是被拿捏在当家主母手里。
  身份、地位都是跨不过去的坎。还未等到色衰爱驰就被发配到庄子里了。
  姜雪宁不知婉娘心中对父亲究竟是爱是恨,只是常常见她对着京城的方向发呆。
  婉娘没有回话,一室静默。
  姜雪宁希望婉娘像她一样能快活起来,一有空,她就陪着婉娘读书,做胭脂水粉,养猫。
  姜雪宁养了一只狸花猫,猫的名字叫飞鸟。她希望有朝一日,她可以像鸟儿一样去婉娘常说的京城看看。
  看看那繁华地,名利场究竟是何模样。
  飞鸟团成一团,在窗台上晒太阳。姜雪宁一把抱起飞鸟,用手抚摸飞鸟的毛,飞鸟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享受极了。
  姜雪宁故作夸张的叫道:“娘,你给飞鸟喂什么好吃的了,长胖了这么多,我都快抱不动了。”说着把飞鸟送入婉娘的怀中。
  婉娘被怀中的小猫唤回了神,也摸了飞鸟几下,飞鸟非常亲人的用头拱婉娘的手,惹得婉娘轻笑了起来。
  姜雪宁好不容易把婉娘逗笑,就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
  “娘,再给我讲讲京城的事吧?”
  婉娘没有接话,反而问姜雪宁“你想去京城吗?”
  “想的!”姜雪宁点头如捣蒜。心中想着,去了京城,要是再能去皇宫见识一下就好了。
  姜雪宁用手挠着飞鸟的下巴,“你要真是一只能带我飞往京城的飞鸟就好了!”
  小猫一无所知,舒服的继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婉娘看着姜雪宁眸色复杂,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宁宁的心愿,娘该满足你的。”
  姜雪宁一无所觉,把头靠在婉娘的肩头上,“有娘在,我觉得我就像快乐的小鸟。也许我以后嫁人了,就会有机会到京城看看了。”
  婉娘心中暗暗想宁宁还是这么天真,庶女的身份,哪有机会嫁到京城,除非低嫁给富商。
  为了哄婉娘开心,第二天姜雪宁又从外面带回来个狗尾巴草编的兔子,“娘,看看这个可爱吗?”
  婉娘接过草编兔子,看了看,淡淡的说了句“可爱。”
  婉娘把草编小兔放到一个匣子里,里面装的都是宁宁最近送给她的东西。
  入睡前,婉娘看着匣子,心中暗暗想着,姜雪宁真是她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
  孟氏曾说她一身脂粉气,空有几分相貌,不过是个草包美人罢了。
  如今她把姜雪宁养成了孟氏最讨厌的样子,空有美貌,擅做脂粉,琴棋书画无一精通,读些话本,也只是略通文墨罢了。
  不知爱面子的孟氏见了这般的亲生女儿,她可还满意?如今两个孩子都已满十四岁,脾气学识基本都已定型。
  恐怕依着姜府高门大户好面子的做派,不会换回姜雪蕙,只会说有两个嫡小姐。何其虚伪,何其讽刺。不过她就是看准了她们的虚伪,才能谋划了这一切。
  想到此处婉娘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呕出了一口血。在这寒潮初袭的时节,婉娘病倒了。
  姜雪宁忙前忙后,又让人找了大夫,庄子上的大夫诊脉后虽开了方子,但都说婉娘的病是心病,心气郁结,气机不畅。药物为辅,终究需要婉娘打开心结才好。
  无论雪宁如何追问,婉娘只字不提。直到婉娘病入膏肓,她提笔写了一封信,着人快马送入京城姜府。
  姜雪宁以为婉娘是想最后见父亲一面,心有不甘。
  没想到这是一封颠覆了她一生的信。
  婉娘算着日子,想必京城姜府已看见她的书信。看着眼睛红红的姜雪宁,没有亲口告诉姜雪宁她的身世,是她留给姜雪宁最后的温柔。
  想着她未曾见过的亲生女儿,心中倒是柔软了几分。婉娘摘下手腕上和田玉的手镯放到姜雪宁手上,并再三叮嘱,回京后一定要交给姜家大姑娘。
  姜雪宁不明所以,满脸泪痕,不明白为什么婉娘最后心心念念的都是不曾见过的姜家大姑娘。
  直到京中姜府来人接姜雪宁回京,婉娘留了一句“悔之晚矣。”便撒手人寰。至于这句到底说的是自己悔之晚矣,还是孟氏迟早悔之晚矣,只有婉娘她自己知道了。
  姜雪宁呆呆的听着来接她的婆子说着她的身世:当年姜家主母孟氏要拿住婉娘的错处给她送走,婉娘愤恨回击,两人同日产子后,婉娘调换了孩子。
  姜雪宁本该是姜府的嫡小姐,而现在在京城中长大的姜雪蕙才是婉娘的亲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