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他有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姜雪宁听到。
  该永除后患的,可……姜雪宁刚刚救了他。想想连兔子都不敢吃的小姑娘,心里到底柔软了一下。
  谢危叫醒姜雪宁,他们得尽早离开,一旦大雪封山,把他留下的印记都覆盖掉,他们的处境只会更不妙。
  谢危还要带上琴,姜雪宁却怒火中烧,“我扶着你已经要耗尽力气了,哪有什么力气再管什么破琴!”
  谢危却自己坚持把琴抱在怀里。看着谢危舍命不舍琴的样子,姜雪宁出离愤怒了。
  姜雪宁一把抢过谢危的琴砸在岩石上,愤愤的说:“人都要死了,却还惦记无用之物,你这样的,根本就不配活!”
  谢危气火攻心,又加白雪覆地,他的视线一片模糊,被姜雪宁一路架着走……
  谢危二十岁便高中探花,在翰林院供职,随后因谢母病逝丁忧,回金陵守孝三年。
  此次秘密进京也是夺嫡之争到了关键的时刻,为了三皇子沈琅继位而回。
  姜伯游与谢危都是三皇子党,让谢危借着姜家表少爷的身份进京以掩人耳目,谁知还是露了行踪。
  剑书本是跟着谢危的,奈何事发突然,剑书在后面仆从坐的马车里,事发后迅速砍断马与马车之间的绑带,骑马追踪谢危而去。
  奈何途中遇到一波天教教徒的截杀,追上马车时,马车上已空无一人。
  剑书只能沿途寻找,可天色昏暗,夜晚又下了雪,给寻人添了许多妨碍,剑书不由得心中越发焦急。
  等找到谢危和姜雪宁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傍晚了。
  剑书发了信号,姜家又派了马车护卫来接,总算在第三日进了姜府。
  姜府座落在槐树胡同里,气派的朱漆大门显出姜府的不凡。
  《阳宅十书》中说,大门吉则全家皆吉矣,房门吉则满屋皆吉矣。又由此衍生出门第一词。
  姜府就是门第不凡的高门大户。
  进了宅门,过了影壁,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亭台楼阁在湖石、花木的掩映下更显得意趣盎然。
  正是王维“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一句于造园上的运用。
  可惜姜雪宁不懂,她只觉得姜府气派不凡,看哪里都新鲜,看哪里都惊叹。不自觉就流露出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来。
  姜伯游和孟氏都在前厅中等待,姜家大姑娘姜雪蕙陪坐在一旁。
  姜雪宁被下人领到正厅向父亲母亲见礼。
  姜伯游因还有要事,匆忙见了女儿一面就与在门外等候的谢危去了三皇子府。
  正厅只留下孟氏与姜家两个女儿。
  姜雪宁一路回京,挨冻受惊,三餐不继,虽简单整理了仪容,仍显出几分疲态来。
  虽似模似样的与父母见了礼,实则在步伐仪态上早已暴露出她与京城贵女的不同。
  孟氏看着略显拘谨的姜雪宁,慈和的说:“我的宁姐儿回来了!你这些年受苦了,以后娘会好好补偿你的。”
  说完握住姜雪宁的手,与姜雪蕙的手放到一处,“这是你的姐姐姜雪蕙。”
  姜雪宁一把甩开了姜雪蕙的手,并愤然说道:“姐姐?我不才是姜家嫡长女吗?”
  换子一事目前是姜雪宁心中最大的一根刺。丫鬟婆子说得好听,她才是姜家的嫡长女,可看样子,她的母亲根本没打算让她们换回来。
  刚才孟氏对她的期盼温柔似乎都是幻象,看着对姜雪蕙关心备至唯恐其伤到的孟氏,姜雪宁继续气愤的说:“你想补偿我,就去告诉所有人,我是姜家唯一的嫡女,而她才是婉娘生的庶女。”
  孟氏似乎在为姜雪宁的不识大体而感到生气,语气也带了几分强硬,“姜家是最重规矩的地方,换子一事如果传扬出去,只怕姜家就成了一个笑话。记住姜家有两个嫡女,以后只说你命格犯煞,十四岁之前须养在外面才能活,记清楚了吗?”
  姜雪宁的心仿佛被浸在了冰水里一般。婉娘临走时记挂的是她的亲生女儿,而她回到姜府。她的母亲与她的好“姐姐”俨然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她却永远只是个局外人。
  面对此结果,姜雪宁十分不满,“凭什么?我只是想拿回本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而已!”
  “姜雪宁,你怎么没有一点容人之量,都是被婉娘那个狐媚子教坏了。”
  姜雪宁不满孟氏对婉娘的诋毁,大声反驳道:“婉娘才不是你说得那样,我就是粗鄙不大度,得理不饶人怎么了?总比你们假惺惺的样子好多了!姜雪蕙,你怎么一句话也不为婉娘说,你根本不配当她的女儿!”
  孟氏大怒,指着姜雪宁训斥道:“你真是反了,目无尊长,大逆不道!”
  姜雪宁看孟氏一心为姜雪蕙着想的样子就火大,“一个庶女,却鸠占鹊巢,明明是你们在颠倒黑白,却指责我大逆不道,难道姜府的规矩就是不顾事实胡乱编造吗?”
  孟氏在和姜雪宁的互相推搡中伤到了手,对姜雪宁越发不喜,直呼:“真是孽障!”
  姜雪宁心中对母亲的情感由期待转向失望。也不想在厅中继续待下去,听她们歪曲事实的教训,看她们母慈子孝的表演。姜雪宁转身就走,大步回到为她准备的海棠院中。
  王婆子接回姜雪宁后,就同孟氏复了命。如今见母女三人争吵起来,姜雪宁负气而走,就跟着姜雪宁回了海棠院。
  姜雪宁此时正是气闷,王婆子跟上来开解她,“姑娘别生气,这蕙姐儿,惯会卖乖讨好,如今你们母女刚刚相认,犯不着为了她生这么大的气。等时日一久,夫人自然而然就会与您亲厚起来。”
  姜雪宁对王婆子印象很深,去通州庄子上接她的丫鬟婆子里就属她嘴甜,主动对她透露了不少母亲和姜雪蕙的行事喜好。
  又不停夸她是天仙一般的人儿,一看就是夫人的亲生女儿,眼睛和夫人长得那是一模一样。
  姜雪宁看王婆子这么有眼色,决定把她要过来当院子里的管事嬷嬷。
  这也正是王婆子此行的目的,姜雪宁自小在庄子上长大,城府浅好拿捏。为她办事少不了许多油水,欺上瞒下的事做起来也会更得心应手。如今愿望达成,更是志得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