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宁回府后以身体不适的由头请了几日假,孟氏因赏梅宴抛下姜雪宁的缘故心中稍有愧疚,很容易就准了姜雪宁所求。
孟氏因为每次见到姜雪宁都不欢而散,所以免了她的问安,也不会去她的院子走动,倒是方便了姜雪宁出府。
昨日燕临执意要送姜雪宁回府,姜雪宁坦言自己是姜府的远房表少爷,是偷偷出府的。
燕临看着姜雪宁爬树翻墙回府,不由心中暗暗好笑。
他的小少年总是这样特立独行,不管他做什么,燕临都觉得他是最真最好的那一个。
第二天燕临在围墙外等待姜雪宁,见到姜雪宁架着梯子爬上墙头,燕临足尖轻点跃墙而上,揽住姜雪宁的腰落到地面。
燕临放开手,轻轻捻动了一下指尖,姜雪宁比他想象的还要瘦,腰肢不盈一握,揽住姜雪宁的时候,全身都觉得有些酥酥麻麻的。
燕临第一次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见一个人。任晨露湿了衣服,生怕来晚了等不到他的小少年。
燕临准备了马车在巷子转角处,青锋驾车,燕临和姜雪宁坐在马车内。
燕临准备了姜雪宁喜欢吃的几样糕点和茶水。
果然见到姜雪宁的眼睛亮了起来,开始享受美食。
燕临第一次看见吃东西这么香的人,让他也忍不住尝一下是否真有那么美味。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燕临听出姜雪宁对京城各处的向往,答应以后一定要带姜雪宁把京城里好玩的地方都逛遍。
燕临带着姜雪宁来到城郊十里长亭,正是今日长亭雅集之地。
他们到时,已经有不少士子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争论着什么。
燕临和姜雪宁站在旁边听了一会,让众士子争论不休的是理学派系之争。
有士子宣扬公羊学派的理论,与目前正统的程朱理学大有不同。
姜雪宁听了半天,也没理出头绪。姜雪宁困惑的望向燕临问道:“都是孔孟之道,有何不同?”
“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公羊学派讲求的是如果别人伤害了你,你就应该予以反击,别人给予你帮助,你就应该予以回报。”
姜雪宁赞同的点头道:“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燕临解释道:“公羊学派最大的争议在于臣可向君复仇。孟子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这是对程朱理学君为臣纲的挑衅。”
“这次是有世家大族在前朝刻印本的《孟子》篇里找到的。如今的《孟子》是删减过的……”
姜雪宁总算弄明白了,原来的公羊学派式微,本朝的统治者为了更好的牧民,把不利于君主的言论都删掉了。
姜雪宁一下就喜欢上公羊学派,她认为有负于她的,她也同等回报就对了。别人都要杀你了,难道你还洗干净脖子等人来杀吗?凭什么?
燕临看着姜雪宁的眼睛,他想什么还真是一目了然啊。看来姜宁还真是读书少,不然不能连公羊学派都不知道。
“你以后不考科举也好。”
姜雪宁一脸困惑,世人不都想依靠科举光宗耀祖吗?不考科举好在哪?
燕临笑道:“你的眼神太容易让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那又怎么样?正好让我不喜欢的人明明白白地感受到我在讨厌他。”
燕临不由失笑,这样的人到了权利场上,太容易让人捏住软肋。但他燕临会一直保护好他,不让任何人伤了他。
燕临暗自承诺,他一定要守护好那么独一无二的他。
两人走走逛逛,又看见旁边有写诗作画的士子,咏梅诗都写得落于熟套,毫无亮点。
姜雪宁转了一圈,就失了兴致。这不就是一堆孔雀开屏吗?个个都想彰显自己鹤立鸡群,其实不见鹤,只有一群鸡。
姜雪宁不知为何会想起谢危,论起名士风流,公子无双恐怕只有他当得起了吧。
见过谢危那样姿容无双的人, 再见到这些庸碌之辈,高下立判。
而被姜雪宁想起的谢危谢少师,正是策动了这场公羊学派与程朱理学辩论的幕后之人。
谢危放下手中的笔,把写着“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的字条放在烛火上点燃。
并低笑出声,“九五之尊、坐拥天下又如何?我既能扶你上高位,也自会让你尝到身败名裂,死不瞑目的滋味。你们欠我的,我自会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谢危的报复,从入京之前就开始了,他送沈琅登上皇位完全是为了卸下沈琅的防备,借机接近他。
谢危送给沈琅的安神香单看是无毒的,但配上谢危自己身上的药粉,两者长期吸入,必会导致身体快速衰弱,子嗣艰难,最终药石无医而死。不过是几年的功夫,他有足够的耐心,他等得起。
谢危自从回京后就开始布局,宫中和朝堂陆续都在培植自己的势力。
谢危正兀自沉思,吕显风风火火的进来,径自坐下倒了杯茶,边大口饮茶边嚷着“渴死我了。”
“今日雅集可还顺利?”
“有我出马,那自然顺利啊!”
“今年恩科,可有什么可造之材?”
“有几个寒门子弟还不错。”
“能拉拢的尽早拉拢。当今是个多疑的性子,最喜欢的就是左右互搏。”
“如今世家林立,已然势大到能左右朝局,当今必然坐卧难安,到时他定会扶植寒门并减除世家的羽翼,达到朝堂的平衡。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
“不过今日我在雅集上见到了燕世子,他与一男子同行,看着两人关系倒颇为亲密。”
“你可知与他同行的男子是何人?”
“我并未见过此人。”
“算了,燕临素喜交友游玩,少年心性,先不必管。”
接着两人又密聊了一些朝堂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