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宁拿起婉娘过世前托她带给姜雪蕙的镯子瞧了瞧,想着回府几月,姜雪蕙竟一句都未曾问起过婉娘,薄情寡义至此,还真是和她的好母亲一模一样,同样都是为了利益,枉顾亲情。
这镯子,姜雪蕙根本不配得到。姜雪宁把镯子放到妆盒底层。
心中想着,婉娘不爱我,那便算了,她再不会拿着镯子做睹物思人这种蠢事了。
母亲不爱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我不在意,她就再不能伤到我。
所谓世家大族的高人一等,不过是利益为先,把真心藏起来罢了。
姜雪宁,你不能依靠任何人,你只有你自己了。
姜雪宁藏起她的真心,开始用心练字。无论嫁给何人,当家主母的字必不能让人笑了去。
第二日一早孟氏带着姜雪蕙去参加赏梅宴去了,免了姜雪宁今日的功课,让她可以在府中休息一日。
姜雪宁换了男装出府,又去了层霄楼。上次姜雪宁生辰那日出府,因女扮男装有所顾虑,所以她并未向燕临言明身份。
如今她也学着姜太公直钩钓鱼,只在层霄楼守株待兔,看看能不能再次遇到燕临。
姜雪宁点了层霄楼的几道特色菜,坐在上次坐的位置想着心事。
也许男装与燕临相识也算歪打正着,这样可以方便与燕临拉近距离,相约游玩。
姜雪宁完全没想到她的男装让燕临痛苦了一个多月,终于在得到姜雪宁在层霄楼的消息后决定直面自己的内心,火速出府来见姜雪宁。
燕临风风火火的来到层霄楼,进门一眼便看见了姜雪宁。
燕临笑着上前打招呼,“真是相请不如偶遇,没想到我们竟然如此有缘。”
姜雪宁也没想到燕临来得这么快,忙笑答道:“那不知小弟是否有这个荣幸回请燕兄?”
燕临见姜雪宁对他也很热络,心中不由觉得熨帖了几分。
“今日定远侯府办了赏梅宴,不知姜兄可有兴致一起凑个热闹?”
姜雪宁心中暗想,如果去了定远侯府,她女扮男装的事岂不是很快就会被拆穿,到时遇见她的母亲,不知又要多出多少口角。
姜雪宁连忙婉拒,“定远侯府的赏梅宴估计邀请了不少达官贵人,到时也不知是去行礼的还是去赏梅的。”
燕临听了姜雪宁的话不由失笑,又见姜雪宁脸上一派天真,让他欢喜的想把他藏起来。
“既然姜兄不想去凑热闹,不若今日我们骑马出城去京郊赏梅,那边的梅花开得甚好,不需行礼便可看得,如何?”
姜雪宁自小在庄子上长大,自然是会骑马的,很久没骑马,不由得跃跃欲试,立刻欣然答允。
燕临不知姜雪宁马术如何,特意让护卫找了一匹温顺的马给姜雪宁,两人骑马并行向城郊而去。
燕临上次因为第一次与姜雪宁见面,不好交浅言深,聊的都是一些京城趣闻。
如今他对姜雪宁念念不忘,自是不会放过机会,打探起姜雪宁的出身来。
“没想到姜兄骑术还不错。”
“我自小在通州的庄子上长大,幼时每日念着的就是出门游玩,骑马钓鱼都是我的心头好。”姜雪宁直言不讳。
“姜兄可会射箭?”
“没学过,我只会用弹弓。”
“不知姜兄可有兴趣学习射箭?”燕临实在太想与眼前的少年产生交集了。这句话是询问,更是邀请。
“很有兴趣,奈何无处寻觅良师。”
燕临哈哈大笑,“这有何难?本世子自幼习得君子六艺,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语毕从护卫那拿了弓箭,拉弓射箭宛若行云流水,姜雪宁催马上前查看,箭果然射穿了树干。
姜雪宁惊异于燕临的箭术,一脸崇拜的看向燕临道:“燕兄果然出手不凡。”
燕临见姜雪宁望向他的灼灼目光,仿若有百十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终于体会到何为色授魂与。
“要不要试试?”燕临哑声问道。
姜雪宁连忙点头。
燕临让姜雪宁下马,并把弓递给姜雪宁。
手把手的开始教姜雪宁射箭。
“握弓时应该用手指握住弓柄,手掌和弓柄之间要留有一定的空隙,这样可以保证弓弦的震动可以传递到手上,提高射箭的准度。”
“搭箭时应该将箭尾插入弓弦的箭扣中,使箭杆与弓弦垂直,搭箭的力度也要适中,不要过于用力。”
燕临帮助姜雪宁调整射箭的姿势,站在姜雪宁身后,把手覆在姜雪宁握箭的手上。
入手的温香软玉让燕临晃了一下神,区别于自己练武时留下茧子的手,姜雪宁玉白的手如若凝脂,软滑得让燕临不想放开,手指相触处指尖窜过酥麻的痒意。
这个姿势仿若把姜雪宁整个人拢在怀中,姜雪宁身上的馨香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燕临太想把姜雪宁抱在怀中了,可是他不能这样。
望着姜雪宁全然信任的眼神,燕临强压住升腾起来的欲念退开一步,让姜雪宁试着瞄准射箭。
因为初学,试射的是二十步左右的树干。姜雪宁这一箭的准头是有的,奈何力气不足,箭只碰了一下树干就落到地上。
燕临见姜雪宁失落的样子不由开口安慰,“第一次射箭能射中目标,已经是天赋卓绝了。只是你初次练习,气力不够。如若每日练习举举石锁,必能有所进益。”
姜雪宁笑吟吟道:“此话当真?”
“当然!”
两人翻身上马,继续边走边聊。两人定下每日未时燕临教姜雪宁练箭的约定。
燕临不知姜雪宁是否要参加科举,不由出言试探道,“明日的长亭雅集,姜兄可有兴趣?”
“不知这长亭雅集有什么说法?”
“如今进京科考的士子们齐聚京城,正是他们扬名的好时机。品字论画,诗词扬名,恰逢其会。”
“那倒是要好好见识一下了。”姜雪宁想到,以后想择一个好夫婿,少不得要附庸风雅,明日去雅集长长见识也好。
两人一路到了京郊梅林,梅花层层叠叠,香气馥郁盈怀。
姜雪宁不由想到最近先生让她抄写的诗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诗是写景写意写情,写所思所感。
诗为心画,不单是枯燥的格律,更是对所感的表达与分享,所以把自己束缚在内宅里,限制在条框中,是做不出好诗的。即使偶得几句,也多半是些伤春悲秋顾影自怜的句子。望着眼前美景,姜雪宁心想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才是最好的师父啊!
姜雪宁沉醉在梅林的美景中,燕临沉醉在梅林下姜雪宁的身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