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还未亮,丫鬟们便伺候姜雪宁起身梳洗。
姜雪宁拜别父母,便带上行李,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行到皇宫东北角的贞顺门,姜雪宁下了马车,便看到几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各有各的娇艳。
姜雪宁回京这几年很少出现在世家贵女的聚会当中,因而与几人并不相熟。
几个少女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极为熟稔,非常热络的氛围却因姜雪宁的到来变得冷清起来。
所有人都转头打量着姜雪宁,目光里或好奇或忌惮,都想看看代替姜雪蕙进宫伴读的姜家二姑娘究竟有何本领,轻而易举便得了如此机会。
这其中清远伯府的尤月目光尤为不善,清远伯府虽日渐败落,但她身为伯府嫡出二姑娘自认相貌出众,又请了名师教她绘画,在京中颇有才女之名,可如今姜雪宁一出现,便夺走了所有目光。
当看清姜雪宁惊艳众人的明丽长相后,尤月揪紧了手中的帕子,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生生破坏了努力营造出来的端庄气质。
当姜雪宁对上尤月的目光后,轻蔑的一扭头,便把目光转向了别处。尤月这样居高临下的目光,姜雪宁这几年见识了不少。她也从最开始的如芒在背到现在的视而不见。
如今姜雪宁通身的气派可一点都不比任何的豪门贵女差上半点,尤其燕临心疼她,礼物流水般的往姜雪宁那送,她清楚的在别人的目光里看出了羡慕与嫉恨。
姜雪宁一转头便对上了定远侯府三姑娘周宝樱的视线,她年纪最小,巴掌大的小脸上还有点婴儿肥,一双眼睛又大又明亮,嘴里还如小仓鼠一样一鼓一鼓的吃着蜜饯,白生生的小手里抓着的油纸包马上便要见底。
姜雪宁默默的在心里把周宝樱打上吃货的标签,这估计是一个用吃食便能骗走的小姑娘。
要说几人中最为特立独行的,非钦天监监正之女方妙了。
本是清秀的一张小脸,因着过于灵动的眼睛鲜活了起来,眉尖小小的红痣更是让她平添了几分娇俏。
嘴里还念叨着:“九月属金,为防金克木,今日才选了这身水蓝色的衣裙,如此金生水,水生木,生生不息。”一边念叨一边还用手指掐算着什么。
姜雪宁早就听说过方妙此人,因着家学渊源,她从小耳濡目染,不论是观测天象,还是推算五行她都极为擅长,她还会给人看相占卜。
因着这些爱好,很得贵女们的喜欢,很多女子主动与她交好,就盼着方妙能帮着测些姻缘祸福,好能趋吉避凶。
姜雪宁却是不信命的,她始终相信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去争去夺,要不为何经常礼佛的姜雪蕙却会被她抢了入宫的名额。
姜雪宁站在与这些人不近不远的距离,她入宫可不是来巴结这些伴读的。本就不熟,也不必惺惺作态假意交好。
眼看到了入宫的时辰,几位小姐又开始窃窃私语,都想知道还有谁没来,竟然这样大的架子,让她们好等。
在几人渐渐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一辆颇为豪奢的马车远远驶来,停在了众人眼前。
车夫刚拿了脚蹬放好,刚刚还对她们视而不见的太监满脸谄笑的到车旁行礼,口中说着:“大小姐可算来了。”
众人齐齐看去,车上下来一个身着杏黄色广袖留仙裙的女子,随着她的走动,腰上环佩作响,她扶着太监递过来的手下了车,笑吟吟道:“没想到今日竟是黄公公出来接人,长公主这么也没提前告诉我一声。”
黄公公脸上也陪着笑脸,“长公主殿下得知这回来了许多玩伴,很是高兴,遣奴家来好好看看,回去说与公主听呢。”
车上随后又下来一人,姜雪宁听众人议论这位是内阁首辅家的小姐陈淑仪,虽鲜少入宫,但与薛姝关系极好。
毕竟两人出身相当,陈淑仪容貌虽不比薛姝明艳 ,却相貌端雅大气,只是一双眼睛里透出满满的心机谋算,让姜雪宁十分不喜。
最后一个下马车的女子杏眼柳眉,单髻斜飞。耳饰玉锁样样齐全,真是好一朵人间富贵花,只可惜拧着的眉头和阴沉的郁气生生的破坏了这份美。
听众人称呼,才知这位是吏部尚书姚太傅的女儿姚惜。
如此,人便来全了,相熟的几人互相见了礼,一群人把薛姝围在正中,似是以她为首,毕竟不论是家世还是与长公主的亲疏远近,薛姝都是众人里首屈一指的。
薛姝环视众人,眼神里透着居高临下的矜贵傲慢,嘴角上翘的弧度仿佛都是对众人纡尊降贵的安抚。
黄太监点好了人数,验过腰牌后,一路引着她们入宫,后面是派来帮众位小姐拎行李的宫人。
黄太监知道此次入宫的贵女都家世不凡,说话的语气中就带上了讨好,“圣上为长公主殿下准备伴读的事可是没少费心,特意辟出原本给皇子伴读的仰止斋来给诸位小姐居住。这仰止斋不但一应陈设焕然一新,还提前栽上了花型繁茂的树木。”
黄太监带着一众伴读熟悉各宫的位置,“仰止斋的旁边就是奉宸殿,也是讲学的地方。北门是后宫娘娘住的地方,南面能遥遥看到外朝的文华殿和文昭阁,也方便先生们来给长公主殿下和诸位小姐讲学。”
姜雪宁心中一琢磨,文华殿不就是沈玠和燕临听谢危讲课的地方吗?没事时过去看看,应该也很方便。
姜雪宁正打量着仰止斋的布局,就听黄太监继续说道:“这里都已打扫干净,一人一间住起来倒也宽敞舒服,不过具体谁住哪间还要诸位小姐商量着来。待诸位都选好住处后,便会有尚仪局的女官来给诸位小姐教习宫中礼仪。伺候长公主殿下的苏尚仪也会亲自过来查看,她于礼仪方面要求可是十分严格,若达不到她的标准,只怕免不了打道回府了。”
姜雪宁一听进宫伴读对礼仪要求如此严苛,她就一个头两个大。她于乡野中长大,本就不爱学什么规矩。她刚回姜府时,跟着女先生学习礼仪就吃了不少苦。
后来她发现不管她如何努力,孟氏对她的态度都不如姜雪蕙时,她彻底放弃讨好孟氏,任性的和姜伯游撒娇,停了府里的一应课程。更别提认识了燕临以后,她更是无法无天,没人再拘着她半点了。
如今听着黄太监这席话,她怕是要噩梦重现了。没想到想象中的皇宫繁华还没体会半点,就要被拘着学规矩了,姜雪宁内心不由叫苦连连,也不知长公主能否看在燕临的面子上照拂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