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宁抬眼望去,入目是一袭苍青色道袍,为首之人青簪束发意态风流,正是谢危谢居安。
沈芷衣带头向谢危及其他先生行礼:“见过先生,给先生们请安。”
其他伴读纷纷跟着行礼,谢危扫视了整个奉宸殿,又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姜雪宁,见她无恙才收回了目光。淡淡说道:“不必多礼,都坐下吧。”
众人起身,才向前看去,谢危后面还跟着四位先生,前面监考时已经见过。几位老先生对她们不以为然的敷衍态度让众人记忆犹新。
一众先生中,谢先生这样的打扮非但没有减损半点他的风姿,反而更衬得他缥缈出尘仿若谪仙一般。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谢危身上,他缓缓开口道:“今日过来,先不上课,让大家认识一下先生们,再由各科的先生们讲讲今后半年课程的大纲及要求,你们也好有个印象。”
说完让出了中间的位置。国朝重礼,由国史馆的张先生讲述《礼记》,接着是翰林院的赵先生说了说《诗经》的纲要。翰林院侍读王先生负责她们的书画课,看起来极为严苛。最后出来的国子监算学博士孙先生负责讲《算经》。
四人分别上前引经据典了一番,态度都很是倨傲,讲述内容佶屈聱牙,听得姜雪宁昏昏欲睡,一想到未来半年要日日受此折磨,她就有些悔不当初。
本以为到了皇宫成为公主伴读,就是走个过场镀一层金,谁知要这样被这些老学究们荼毒,姜雪宁有些怀疑这些先生们是故意把内容说得晦涩难懂,好让她们知难而退。
几个先生依次上前滔滔不绝的在前面给大家催眠,连长公主都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一个时辰后,这些先生们总算停止了长篇累牍,一名小太监适时出来分发了谢先生的教材。
而姜雪宁早已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谢危拿起校对好的书翻动了几页,《郑伯克段于鄢》、《苏秦以连横说秦》、《留侯论》、《谋攻》……这些都是他从《尚书》、《左传》、《战国策》这些书中选取的精华,他想好好教教姜雪宁,想她能够活得更透彻,能更好的经营自己的人生,然而……最想教授的人已经提前开溜,谢危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他的课燕临听进去了几分?更何况是姜雪宁这样不喜被拘束的性子,让她学这些到底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这时陈淑仪却站起来挑战他的耐性,“自古以来乾坤分明,阴阳有序。千百年来都是男主外而女主内,这些政论乃是男子该学的,谢先生却要教授给我们,这不是让乾坤错乱,阴阳颠倒吗?恕淑仪冒昧,先生如此有违天理,不觉得不太合适吗?”
谢危不耐的敛住眉眼,只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不愿学的,可以走。”
谢危越是这样举重若轻,其他人越是不敢再捋虎须。
待谢危讲述过温书细节宣布下学后,陈淑仪第一个走出奉宸殿。
薛姝追上前去安慰陈淑仪,长公主沈芷衣往后看了一眼,姜雪宁竟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了,她的心里不知为何会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