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东番暗刃,暹罗震撼
  浓稠、闷热,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的空气,裹挟着腐烂树叶、泥土和某种甜腻花果的气息,牢牢包裹着林啸和他麾下一千猎兵。
  他们如同沉默的鬼魅,在满刺加城北面数干里外的热带雨林中穿行。
  这里与闽浙和东番的山林截然不同。
  参天巨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般缠绕垂挂,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松软湿滑,每一步都可能会陷入不知名的泥淖,或是踩到盘结的树根。
  无处不在的蚊蚋嗡嗡作响,体型惊人的蚂蟥不知何时就会从树叶上掉落,钻进衣甲缝隙。
  更有色彩斑烂的毒蛇,在枯叶间悄然滑过,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迹。
  “停!”
  林啸抬起右拳,半蹲下身。
  身后蜿蜒的队伍瞬间凝固,所有猎兵如同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只有雨林固有的,单调而嘈杂的虫鸣。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迅速退回,无声地打出手语:前方发现人工踩踏痕迹,疑似巡逻小道,附近有暗哨。
  林啸点头,看向身边一个皮肤黝黑,精瘦干练,年约四旬的汉子一暹罗向导林阿木。
  这位早年因贸易留在暹罗,最终在此定居的闽人后裔,此刻眼中充满了惊异。
  他走过无数次这片雨林,熟悉它的每一分危险,但他从未见过任何一支军队,能象眼前这些人一样,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保持着如此恐怖的沉默、纪律和————融入感。
  他们的脸上涂抹着用泥炭和植物汁液调制的油彩,身上的号衣也做了处理,在斑驳的光影下几乎难以分辨。
  行动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就连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装备,比如用油布包裹,带古怪管子的火统,以及一种奇特的、有滑轮和瞄准器具的强弩,都被仔细地固定,避免磕碰。
  “林把总,”林阿木压低声音,用带着闽南口音的汉话道,“前面就是鬼见愁”隘口,葡萄牙人在那里设了暗卡,藏在树上的了望棚,还有地面陷阱。往常商队、士兵路过,都避着走,或要交买路钱。”
  林啸微微颔首,对身旁两名脸上涂着更多绿色条纹的猎兵做了个手势。
  两人会意,如同真正的猿猴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侧方的密林,几个呼吸间便不见了踪影。
  他们是猎兵营的“清道夫”,专司侦察、清除哨卡、排除陷阱。
  林啸记得,其中一个外号叫“山猫”的,家里原是福建山民,最擅长在山林间设置和识别各种捕兽机关,到了东番,被选入猎兵营后,更是将这门手艺用到了极致。
  另一个则是来自东番的归化熟番达多,水性、攀爬、伪装、弩箭皆是顶尖,据说能用弩箭在三十步外射中飞舞的蚊蚋。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潜伏的队伍来说,每一息都充满了紧张。
  一只色彩鲜艳的树蛙从林啸手边的叶片上跳过,他纹丝不动。
  一只蚂蟥顺着他裸露的手腕向上爬,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指甲轻轻一弹,蚂蟥飞了出去,手腕上只留下一个极小的红点,迅速被他用随身药粉按住。
  这套处理微小伤口、防止感染和疟疾的方法,也是猎兵营的必修课。
  大约一炷香后,左侧林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鸟鸣,是安全的信号。
  队伍再次无声前行。
  经过“鬼见愁”隘口时,林阿木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一棵巨大的格木树权上,简陋的了望棚里,两个穿着破烂皮甲,包着头巾的土着仆从兵歪倒在里面,咽喉处各有一个细微的血洞,没有太多挣扎的痕迹。
  棚子边缘,一条色彩斑烂的、被砍成两截的毒蛇还在微微抽搐。
  地上,几个用树叶巧妙伪装的陷坑和竹签阵也被标识出来。
  整个过程,快、准、静,如同死神轻轻拂过。
  林阿木忍不住再次看向林啸和他身后那些沉默的士兵。
  他们眼神锐利如鹰,动作精练有效,相互间的配合默契到无需言语。
  这真的是明军?
  这与想象中的明军有巨大差别。
  这应该属于海王独有的军队!
  那个传说中如天神下凡,能在东番开天辟地,让普通百姓吃饱穿暖,甚至能让女子做官的海王殿下,训练出来的军队!
  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同胞能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复杂自豪。
  队伍继续深入。
  雨林的考验远未结束。
  一名年轻猎兵在涉过一条小溪时,脚下一滑,小腿被溪边石块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立刻引来了水中的嗜血小鱼。
  旁边战友迅速将他拖上岸,用特制止血粉和绷带处理,动作麻利。
  但更危险的是,血腥味似乎还引来了别的东西。
  不久后,这名猎兵开始发烧,神志模糊,被咬伤的小腿迅速肿胀发黑。
  “是毒蛇,过树龙,刚才滑倒时惊扰到了。”随队的医兵检查后,面色凝重。
  这种蛇毒发作极快。
  “队长,我————”年轻的猎兵脸上露出痛苦和愧疚。
  林啸目前任职把总,但与他一同训练,一同并肩作战的老队友,都还是习惯称呼他“队长”。
  他也喜欢这个跟亲近的称呼。
  “闭嘴,省点力气。”
  林啸蹲下身,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医兵,“有办法吗?”
  医兵快速从随身皮囊中取出几个小瓷瓶和一把银刀,“试试,稷下学宫老道长配的“蛇药散”,还有殿下指导的放血法,但不敢保证————”
  “用!”
  林啸斩钉截铁道。
  他记得海王殿下在视察猎兵营时,说过的话:“你们的命,每一条都很金贵。严苛训练你们,是为了让你们在战场上活下来。在战场上,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不要放弃任何一个兄弟,因为你们是彼此的后背!”
  医兵不再尤豫,用银刀在伤口上划开十字,用力挤出毒血,然后敷上黑色的药散,再用干净布条紧紧捆扎。
  两名猎兵砍树枝做了简易担架,将伤兵抬起。
  “林把总,这————”
  林阿木有些迟疑,带着伤员在雨林中行进,速度会大受影响,风险也倍增。
  “他是我兄弟,也是海王殿下的兵。”
  林啸看了林阿木一眼,眼神平静却不容置疑,“猎兵营,没有丢下袍泽的传统。
  走!”
  林阿木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到前面,更仔细地辨识路径。
  他心中那股震撼更深了。
  他见过太多军队,卫所军、暹罗军、葡萄牙军、海寇、倭寇————溃败时丢弃伤兵乃至同伴是常事。
  可眼前这支军队————
  队伍的行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但依然坚定地向着预定潜伏点前进。
  一路上,又遭遇了几次小股巡逻队和暗哨,都在猎兵们精准的弩箭和抹喉下悄无声息地解决。
  那些加装了简易铜制瞄准镜的强弩,在五十步内几乎指哪打哪,配合猎兵们高超的潜伏技巧,成了雨林中最可怕的死神。
  夜幕降临,雨林变得更加阴森可怖。
  各种夜行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
  队伍终于抵达了预定潜伏区。
  是在满刺加城东北面,一片紧靠峭壁的密林。
  从这里,可以通过树木缝隙,隐约看到远处城墙的轮廓和零星灯火。
  林啸下令就地隐蔽休整,派出警戒哨。
  猎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利用雨林的植被和地形,构筑起一个个隐蔽的掩体。
  有人拿出炒面,是一种炒熟的米粉、豆粉混合体,用热水或冷水一冲即可食用,是海王殿下“发明”的行军口粮,还有肉干,就着水囊小心进食。
  有人检查保养武器,给弩机上弦,检查用油纸多层密封的火药是否受潮。
  一切井然有序,几乎没有交谈,只有轻微的物品摩擦声。
  林啸靠在一棵榕树的气根下,就着水吃了两口炒面。
  味道很一般,但能提供足够热量。
  他望着远处城墙的模糊影子,思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