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一刻。
卫子珩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去看那个被雷灵儿一锤砸飞的师弟。
没有去看另一个僵在原地不敢拔剑的弟子。
他的目光落在江池脸上，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
“我本来不想用这招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方才没有的东西，像是褪去了世家子弟的从容，露出了他真正的底牌。
“天岚宗的幻术，与天剑宗的杀伐，天水宗的控水并称三绝。”
“你可能不知道，天岚宗的幻术，越密闭的空间，幻术就越强。”
“今日，我将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话音落下的瞬间，溶洞里的空气变了。
既非冷，也非热，像是有一种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雾从洞壁，石缝，每一道裂隙中渗出。
姚远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对。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扭曲，原本的石壁，石台，血灵芝，所有的一切都在视野中融化成模糊的光斑。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的不是碎石，是水——冰凉，湍急，正在不断上涨。
“水……水！”
他的声音带着惊惶，低头看去，浑浊的激流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正在翻涌着向他胸口涌来。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手指却只触到了潮湿的空气。
郝天童跪在原地，原本是跪在碎石上的，此刻却感觉膝盖下的地面变成了滚烫的焦土。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衣袍正在冒烟，皮肤传来一阵灼烧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脚底往上蔓延。
“火……火！烧起来了——！”
他猛地拍打自己的衣袍，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冷的空气。
卢磊没有喊。
他站在原地，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呼出的气息凝成了白雾，眉毛上结了一层细密的冰霜。
他的四肢正在一寸一寸地僵硬，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骨缝中往外冻。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经泛起了青紫色，皮肤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冰晶。
“好冷……”
他的嘴唇在哆嗦，声音像是被冻碎了一样断断续续。
“好冷——！我要被冻死我了！”
三人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清晰可闻。
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声音，但谁也碰不到谁。
卫子珩甩了一下头，额前秀发飘动，站在雾气的中心，衣袍纹丝不动。
他看着姚远在水中挣扎，看着郝天童在地上打滚，看着卢磊僵立在原地浑身发抖，嘴角带着一丝从容的弧度。
他身后那名一直未动的天岚宗弟子终于放松了握剑的手指，嘴角微微扬起，声音带着一丝笃定。
“天岚宗的幻术，冠绝苍玄大陆，越密闭的空间，幻术越强。在这溶洞里，没有人能破开师兄的《大梦三千》”
他的目光落在江池身上，像是在等着看见他露出与那三人一样的表情。
但他没有等到。
江池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的目光平静如常，仿佛那一层又一层涌来的幻象根本没有进入他的眼睛。
“幻术……”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它的味道。
然后他闭上了眼，神识沉入识海，《玄象诀》第七重·鼎炉象如水波般在识海中铺开，将那些渗入他感知中的雾气尽数包裹，滤净，推回。
那些水，火，冰霜，在触及他识海边缘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烟消云散。
他睁开眼的时候，溶洞依旧是原来的溶洞——没有水，没有火，没有冰。
只有三个人在空地上对着空气嘶吼挣扎。
只有雷灵儿站在他身边，双锤握在手中，一脸不耐烦地瞪着对面那个正在施法的卫子珩。
江池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向前迈了一步。
“幻术再好，也怕神识够强的人。”
卫子珩看着他那双清明如水的眼睛，嘴角的笑意缓缓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幻术在进入江池周身三尺范围内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绞碎了，融化了，吞没了。
他的大梦三千，在这人面前，像一层薄雾遇上了烈日，正在无声无息地消散。
他咬着牙，双手掐诀，加大了真元的输出，试图将整座溶洞都纳入幻术的覆盖之中。
但无论他如何催动，江池依旧向他走来，一步步踏在实地上，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卫子珩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幻术消耗神识，他能感觉到自己识海中的储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见底，而江池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卫子珩身后的师弟已经笑不出来了。
他的嘴唇微张，瞳孔中倒映着那道正一步一步走向卫子珩的墨袍身影，握着剑柄的手在不自觉地发抖。
他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别……别过来——！”
卫子珩终于喊了出来，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慌乱。
他的手掌还在掐诀，但指尖已经在微微发颤，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石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是天岚宗的人！我有天岚宗的身份令牌，我是卫家的人！你不能——”
江池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拂开一片落在肩头的落叶。
然后他朝卫子珩走去。
没有蓄势，没有杀意。
但那一瞬间，卫子珩感受到的压迫感比他一生中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他的大梦三千，终于彻底碎了。
溶洞中的雾气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姚远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郝天童滚倒在地，衣袍焦黑，嘴里还在喃喃着“火……火……”
卢磊蜷缩在角落，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浑身还在止不住地发抖，嘴唇青紫。
三个人都还困在幻术的余韵中，一时半会儿没有醒来。
但江池和雷灵儿，没有受到影响。
雷灵儿站在江池身侧，看着那三个瘫在地上的人，又看了一眼对面脸色煞白的卫子珩，撇了撇嘴。
“主人，天岚宗的幻术……就这？”
雷灵儿有江池用玄象诀的护着自然感受不到，这幻术的神奇。
江池没有回答。
他走到卫子珩面前，低头看着他。
卫子珩此时仰头，与他对视。
天岚宗的幻术虽强，但却极耗费神识。
刚刚那一部分神识催动，又被江池的玄象诀吞噬。
让其已经无法正常支持他保持着天岚宗的底子的骄傲。
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不甘，惊恐，以及一种“为什么”——他明明已经用了全力，为什么这个人还能不受影响？并且自己反而被反噬了一样。
就在这时江池声音低沉的开口。
“天岚宗的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