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宋)晏殊《浣溪沙》
放暑假前,禹蝶没有等着最后的任何裁判,不知道结果会不会像个定时炸弹一样随时出现。
一群从天南海北相逢此处的朋友三三两两地聚餐,相互道着“假期愉快”。
雷老师单独请禹蝶小聚,去的不是农庄,是猫头鹰咖啡小屋。
禹蝶要了一份草莓牛奶塔,雷老师要了一份咸蛋黄流心泡鞭。他们聊着这学期离职人的去向,气氛有些凝重。
禹蝶说,我倒希望学校把我给辞了,这样我就不用自己来选择最后的结果。
你身上有一股锐气,这所学校挺适合你。好好干吧!雷老师说,我们聊点开心的话题,比如你有写小说的天赋,你校园博客上的小说有卡夫卡的味道,还有残雪的影子。
禹蝶想起校园博客上那篇《与虫子的较量》有个网名为雷音的留言:这条虫子如果是男的就是卡夫卡,如果是女的就是残雪,她一直在纳闷是哪位高人留下的文字。原来是身边的这个才子。
我是随性而写,跟读师范那会儿写的没啥不同,都是感觉来了一气呵成,没有艺术水准,还请雷老师不吝赐教。等老的时候,我要好好写一部长篇小说,给今生的自己一个交待。
我常常也是随性而写,随性而写的文字富有灵动性。你在《觅》中营造的白雪世界真美,那个执意寻找自己的身影瞬间定格在我的脑海。我特意挑选了最符合小说意境的一张明信片,“像雄鹰展翅翱翔,寻觅世上只属于你的东西”那句话就像从天空飘落的雪花一样,直接跳脱出来,落到了我的笔端。
实习结束的那天晚上,我去你们女生宿舍想把写好的明信片送给你。到了宿舍没找到你,只见到你宿舍的同学,我委托她把这张明信片送给你。我当时不知道它能不能到你手上,就当作一个悬念吧。
雷老师语言的浪漫常常让他们之间的交流碰撞出灿烂的火花,尤其是出自他口中的那些诗,无论是引用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她都能感应得到他文学功底的深厚。可是她对眼前的这个人印象太模糊,她回想起当年王纪伟把明信片送给她的那一刻心底略略涌起的感动,却记不清送明信片的人具体长啥样。那句话像诗一样抒发着她师范度过的时光。她总是由内向外地找寻着自己,当那些缭绕不散的相思之苦日夜折磨着她时,她今生不去试一试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她和寒蝉的那场轰轰烈烈的没有结果的爱情,是她寻找自我的最好见证吗?
那个曾经的她迷失得太深,怎么都无法找回自己。以至于现在的她还在迷茫之中,她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到常规的渠道上。
可惜我至今也没找到属于我的东西。禹蝶喝了一口咖啡,默默地念叨着,似乎忘了对面的雷老师。
我也是的,走遍大江南北想寻找那个雪中的身影。雷老师的语气略带伤感,禹蝶有点不知所措。
你找到了吗?禹蝶想打破眼前的沉闷。
冥冥之中,上苍把她送到了我的面前。
冒昧地问一下,她是谁?禹蝶耐不住好奇心,其实每个人的爱情就像自己主演的一场电影,回味其中不用去电影院看别人的爱情剧也能自我满足。她有时候头脑简单到让身边的人难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雷老师的目光投在禹蝶的脸上,她有些躲闪不及。
许多的欢乐,留在你的帐篷,初恋的琴声,撩动几次雪崩,少年的我,为何不懂心痛,蓦然回首,已是光阴如风……
街道上飘来的歌声盖过咖啡屋里舒缓的音乐。灯光影影绰绰,似乎在遮掩两个人各自的心事。从前,他们聊课文里别人的情和爱,自然得像喝白开水,今天雷老师怎么把自己聊成了故事的主人公。禹蝶对这个故事的发展感到尤为不安,她不知道该如何接应下去。
雷大才子,请原谅,我,不想犯这样一个错。她莞尔一笑,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满足感写在脸上。
可是她偏偏就是眼前人!雷老师也轻松地笑了。
他们又要了一杯咖啡。
人有时候会莫名怀念一段时光,或者一个人,在无法舍弃的记忆里让自己身陷囹圄,甚至不能自拔。我们能任由这种情感恣意蔓延吗?禹蝶望向对面的人,他的目光灼热得好像要在她身上燃烧。她想用目光遮挡住内心的不安,她从来不愿与任何人谈真实的感情。
这世间,爱过,痛过,还要爱,是真爱。每个人都不应该扼杀真爱。她听到他说。
少年的我,为何不懂心痛,蓦然回首,已是光阴如风。离乡的行囊,总是越来越重,滚滚的红尘,难掩你的笑容……外面的歌声像高原的风雪一样,一阵一阵地灌进来,让人感到一些凉意。不知道是空调的冷气,还是心理作用。
这几句歌词让人销魂。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是一个人走在夜晚的大街上,那是我独自从家乡竹溪闯进岭南的另一所民办学校,带着不舍与不安,一个人喝了一点小酒,从小酒店出来,燥热顿时席卷全身,这歌声却直抵心间,那一刻竟让我泪流满面。
好像大草原孕育的清泉,汲取了天地精华的圣洁之水,与人性的纯净融为一体。
谢谢你能懂我!每当这个时候,我的思绪瞬间飘过那片白雪皑皑的世界,闪过一个雪中的身影。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只住在我流泪的心底,在我快乐的时光里,她竟从来不曾光顾。
世界上竟还有两片雷同的树叶!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喜欢你的样子!与你的文字邂逅,你的身影就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里,我以为时间会冲刷掉一个影子,却没想到上苍把她送到我面前。这是不是命运的安排?
她像一朵沉睡了一个春与夏的睡莲,瞬间饱胀得马上就要破裂似的。遥远的岭南,她接受着漫漫长夜的考验,一次次在梦乡与心爱的人共度良宵。
这个带给她力量的雷才子,她是印在他生命里的影子吗?她只知道他是传说中的剩男,在此之前的漫长日子,她都不曾想起过他,只有一张明信片和上面的文字刻在她的骨子里,最后化作一股神奇的力量带着她飞翔。
禹蝶似乎飞翔在少女的时光里,有个少男在追求她,他不是别人,而是带给她勇气和力量的一个陌生人。而她和眼前的这个人却是那么遥远。
她心里的少男明明是另外一个人。他只住在她流泪的心底,在她快乐的时光里,竟从来不曾光顾。
那个洁白的世界真美,她深深领受着寒蝉的爱意,却给他制造了一场苦难。他跋涉几十里路为她送一双红色的皮手套,却没有见到她,绝望地走在回城的公路上。到处白雪皑皑,他已分不出哪里是雪,哪里是路,哪里是路边的荒野地。他没头没脑地往前走,雪路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为他参考前进的方向,他不知道何时能到达他要到达的地方。
寒蝉突然感觉自己正跋涉在漫长的爱河里,如果能顺利到达彼岸,那是多么幸福!哪怕此刻禹蝶和他一起走在漫无边际的风雪世界里,哪怕没有尽头,没有边际,没有目的地,只要有她的陪伴也是一种幸福。
可此时茫茫天宇间只有他一个人,雪光映不出他的影子,脚步踏过的痕迹立刻消失。他不害怕这个白色世界里有鬼神出现,他只感到前所未有的虚无和荒凉。
哐当——哐当——
天地之间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声音,不知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由远而近。
哐当——哐当——
寒蝉祈祷着从他身后传来的是车声,最好是进城的车,他可以顺便搭乘一程。
咯吱咯吱——哐当哐当——
真的是一台货车从身后开了过来。寒蝉老远就对着车子招手示意,车主是送妻子进城去医院看病的,病情一定很急。他没敢耽误,立刻爬上了车拖。
车拖上简单用塑料遮挡了一圈,顶上扯了几块尼龙袋子算是遮挡风雪,病人用厚厚的棉被捂住全身。寒蝉站在一旁,他不知该为病人做点什么。他冻得瑟瑟发抖。
到了医院已经晚上八点了,寒蝉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