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蝶儿满天飞 > 第61章 苦尽甘来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宋)晏殊《浣溪沙.一向年光有限身》
  禹蝶选择独行岭南,就是把自己交给无限的忙碌。这种只为她的所爱的忙碌不被人打扰,她也不打扰任何人,是她很久以前的一种奢望。
  4月上旬,禹老师和副班主任钱老师及家委会主任胡丁丁的妈妈,还有另外两位家长带着全班同学来到QY市LNYZ自治县三排镇的横坑小学开展献爱心活动。前一任家委会主任凯文妈妈一年前带着全家移民去了美国,胡丁丁妈妈是新任家委会主任,和凯文妈妈一样高学历,事业有成,尤其关注班上每个孩子的身心健康成长。
  一个月前,由丁丁妈组织策划了这场为清远山区孩子献爱心的活动,在和禹老师经过了几番交流后,她们分三个周末带着同学们紧锣密鼓地募捐了四千多元资金,给横坑小学603名同学买了603套新文具。
  周四一大早,全体同学带上行李坐了五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在镇上简单吃过午餐后,又各自背上行李走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才抵达目的地——横坑小学。下午,同学们与当地结对子的同学一起进班上课,放学后随着各自结交的朋友走进他们的家庭。没想到,今天一大早从住家户出门的时候,狂风暴雨突然袭来,这些从城里来的孩子第一次在暴风雨中走几里山路去上学,到了学校,路程较远的几个孩子都变成了落汤鸡,鞋子里灌满了水。带队的老师和家长帮孩子们换好带来的干衣服,丁丁妈又忙着去学校旁边的小卖部给几个没有带鞋的男孩子买鞋子——只有那种他们从来没有穿过的老牌解放鞋,可他们的脚上一向穿的不是耐克,就是安踏、乔丹,从来没有穿过这种鞋子,现在竟毫不含糊地穿上了。
  丁丁妈说,没想到这些城市里的贵少年还是能入乡随俗的。
  穿着解放鞋的马哲涛说,来这里之前,我爸还说我肯定吃不了这个苦,看,我不是穿着灌水的鞋子走了三里多路吗!
  哲涛是五年级上学期从白云区转过来的学生,
  孟诗佳说,马哲涛把自己的零花钱全部给了他住的那家奶奶,一共有一百二十元。
  哲涛是说,那个奶奶七十岁了,还每天上山挖野菜和山药,天黑了才回家,太辛苦了。昨天我在他们家里吃的晚饭只有土豆和米饭,我看小鹏和他妹妹吃得津津有味,我也吃了一大碗土豆拌饭。我给奶奶这些钱,让她去买点肉回来吃。
  禹老师问,小鹏的爸爸和妈妈不在家吗?
  哲涛说,他爸爸和妈妈去城里打工了,一年才回来一次,只有奶奶在家照顾他和妹妹,他奶奶弯腰驮背的,做事不方便,他们俩就自己做饭、洗碗,我看其实是他们在照顾奶奶。
  哲涛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再回避禹老师了,他的左眼是先天性的毛病,不能睁开也闭不住,视力几乎为零。四年级下学期转进班的时候,他不跟任何同学玩,也不准任何同学看他。有一次下课,他一个人站在走廊,看到禹老师问,老师,为什么别人总是爱看我,我不喜欢他们看我。禹老师说,那些同学不是在看你,他们想跟你交朋友,你愿意跟他们交朋友吗?
  我也想跟他们交朋友,但不知道怎么和他们交朋友。
  你喜欢打篮球吗?
  喜欢!
  放学了,我叫篮球队长葛力维找你去操场打篮球。
  好诶!
  就这样,马哲涛在班里交到了朋友,再也不独自站在走廊不准别人看他了。
  禹老师又说,哲涛,这回你又交到了新朋友,是不是很开心?
  哲涛说,是啊,小鹏还给我留了他家里的地址,让我回去后给他写信。
  这时候,丁丁妈问身边的几个同学,你们都给了住家朋友多少钱?
  我是五十六。
  我是六十八。
  我是七十五元。
  ……
  禹老师故意问,不是事先交待你们给五十元表达爱心即可,怎么都给超过这个数了?
  班长朱丹丹说,看到他们家里穷得实在不行,肯定缺钱啊,我就忍不住把自己多带的零花钱也拿了出来。
  这群城市来的孩子开始了一天特别的学习,有穿山里孩子衣服的,有穿解放鞋的,还有赤着脚的,他们又乐不可支地走进了这个山区小学的教室。
  白天,禹蝶给横坑小学三、四、五年级分别上了一节口语交际课。放学了,她正和丁丁妈妈在校园里聊事情,从城里来的孩子们在这所山村学校的校园尽情欢闹。
  突然,禹蝶的手机响了起来,禹老师,雨竹刚刚摔了一跤,有可能锁骨受伤了,我已经把她带到医院拍了片子,现在等结果。电话是学校的罗校医打来的。
  罗医生辛苦你了,我打电话给周伟伟的妈妈让她去医院帮你一把。这孩子怎么会摔跤呢?禹蝶的心纠成一团,不知道说什么好。
  雨竹听到电话里妈妈的声音,忍不住哭了起来,一边叫着: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呜呜呜——这边禹蝶听得心如刀绞,差点也哭了出来,对着电话说,宝贝别哭,明天妈妈就回去了。你忍一忍,跟妈妈说,你是怎么摔伤的?
  我放学在门口等张阿姨来接我,看到一只小猫,我想去追小猫玩一会儿,跑到操场旁边时,有一个篮球飞过来,快砸到我的头了,我一躲就摔倒在地上。妈妈,你不在家,我好害怕!
  宝贝,马上张阿姨就过来陪你,还有罗校医也陪着你,你哪里疼就告诉她们,别怕!我们的雨竹最勇敢了!
  禹蝶的心头掠过一阵愧疚,这些年来,她全身心投入在班级的孩子和家长身上,常常忽略了女儿的感受。雨竹才上四年级,正是需要妈妈陪伴的年纪,家委会经常在周末组织活动,雨竹上一二三年级时喜欢跟他们一起参加活动,到了四年级就不喜欢去了,有时候一个人留在妈妈的寝室,都是自己解决午饭,要么去学校饭堂吃,要么去外面买。昨天早晨,禹蝶带着班级学生出发的时候,匆匆给丽平交待了一下,周末由她去接雨竹,平时雨竹是住校的。
  丽平很快到了医院,打电话给禹蝶,放学后去教室找雨竹,没见到人,说楼上楼下找了个来回,谁知雨竹自己到了学校门口等她,两个人找来找去,走叉路了。就这十几分钟的时间,雨竹怎么就摔伤了!小蝶,对不起,就怪我啊!
  丽平,你千万不要这样自责,小孩子摔跤都很正常的,有你在雨竹身边陪她,我再放心不过了。
  这时候,罗校医在电话里说,禹老师,现在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建议做手术,也可以保守治疗,要征求您的意见。
  禹蝶的泪水在心里回旋,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自己完全没有主张。
  罗校医,我没有经验,还是听医生的意见吧。
  禹老师,医院现在下班了,如果做手术也是安排在明天。
  谢谢罗校医,让您费心了!
  禹蝶挂断电话实在放心不下,转头去找丁丁妈,简单说了雨竹受伤的事情,又问,丁姐,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锁骨骨折要不要做手术?
  课堂上她像个打不败的战士,在家长和学生面前,禹老师还想继续当个战士,硬是把眼泪吞咽了回去。
  丁姐深知禹老师内心的难过,道,禹老师别急,我来咨询一下丁丁的爸爸,他是外科医学博士。
  丁姐给她先生打了一个电话,回头对禹老师说,让医生先打石膏固定,等明天回去后带雨竹去我先生开的外科医院看看情况,再决定是否做手术。丁丁爸已经明天会给雨竹安排住院床位。
  丽平和罗校医在医院陪护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把雨竹送到了丁丁爸在顺德开的和平外科医院。
  两天校园联谊活动结束后,两位老师和三个家长按原计划带孩子们参观连南瑶族古村民俗,午饭后带学生禹蝶带学生返程。
  等丁丁妈妈带禹蝶赶到医院,已经是晚上六点了,医生说雨竹锁骨轻微移位,必须做手术打钢钉固定。
  丁丁妈帮忙安排好后,禹蝶让她和罗校医先回去了,丽平陪了一会儿禹蝶,也回去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