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眼见驸马挥刀要自戕,负伤动内力冲过去,却已来不及。
决绝间,只见公主起身扑过去,挡下持刀手臂,将人紧紧拥进怀里。
“舒儿乖,本宫无碍,真的无碍!”
“真的?”
“真的~我们现在便回家。”
楚颜汐感受着怀里执拗僵硬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轻抚着颈窝垂下的脑袋,高高悬起的心才敢稍稍平复。
一旁同样揪心的黑衣人,望着瞬间温顺的驸马,愣神须臾。
“她这是?”
“自小烙下的病根,许是当年崖山太过惨烈,或是后来生存太过血腥。
每次与人交手,若是杀戮过重,便会失了神智,嗜血痴狂。
只是不知怎的,这段时间发作越发频繁了些。”
见褚思云低头不语,楚颜汐放松语气安慰。
“放心,有本宫在,她不会有事。
翟士林范修文他们都去追那宣灏景了,褚大人与我一同回府?”
褚思云本想拒绝,望着驸马惨白的脸犹豫片刻,终是点了头。
不知睡了多久,沈清洛按着痛到快要撕裂的脑袋狠狠揉着才勉强睁开眼。
床第间熟悉气息让自己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在公主府,睁眼望过去,屋外仍旧似黑夜,床头烛火昏暗。
随着自己身子挪动,床边紧着自己身上被子的手臂下意识拉着被子圈紧了些。
以为是公主负伤还守着自己,沈清洛顿时急了,蹙眉望去,却又倏时吓的浑身一激灵。
还不如是公主守着自己,这太过熟悉的黑衣装扮闹的沈清洛有些懵。
这黑衣人为何趴在自己床边睡?公主呢?难不成公主受伤严重?!
想到这些可能,沈清洛哪里躺的住,挣扎坐起,掀了被子就要下床。
被突然惊醒的褚思云防备站起,抬手过招姿势看的沈清洛有些无语。
倒是这人去了面纱,才引得沈清洛多看两眼。
“你到底是何人?公主呢?公主伤势严重?”
望着面前人的脸,沈清洛问话间隙心生疑惑,这张脸,似是哪里见过?
“你醒了?公主才去书房处理公务没一会,我现在便去喊。”
“不用,我自己去寻她,你,”
沈清洛扫了眼这人肩头绷带,吞吞开口。
“你回房休息吧,不用守着。”
说话间,沈清洛推开距离不让黑衣人搭手碰触,却又在次次眼神相撞时多停留须臾。
公主怎会让一男人守在自己床边?
可这人眉宇间总觉得好熟悉,五官精致英气,一双眼睛泛着光,满满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我会让公主好好赏你的。”
二人行至门口,沈清洛局促开口,一副黑衣人不走自己便不动的架势。
褚思云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得点头从命。
由书房出来的楚颜汐似突然降临的一道光,连忙上前扶住驸马,喊住要走的褚思云。
“褚大人留步,舒儿身子还弱,我们还去卧房?”
“听公主的。”
褚思云自然求之不得,倒是沈清洛心里头泛起嘀咕。
“公主,他?为何?”
不自在的扫了眼门外黑衣人,又看了眼卧房。
男的随意进出,是不是有些太没规矩。
但见公主执意如此,沈清洛没再多言,乖乖被扶着坐回床上。
几人进屋关了房门落了栓,楚颜汐拍了拍沈清洛。
“舒儿,你这一睡两天有余,可把我们吓坏了。”
“两天?那宣灏景呢?可有抓到?”
楚颜汐知道这人最着急这个,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他很狡猾,被余文州拼死护着逃了。”
“逃了?翟士林怎么办事的?这么多人过去竟然让逃了?”
沈清洛激动着要下床去找翟士林,被公主硬按了回去。
“舒儿乖些,别动~”
“舒?公主你?”
沈清洛迷茫着眨了眨眼,认真看了眼公主,又看向沉默站在床边不动,只是盯着自己看的黑衣人。
自方才公主回来便一直唤自己小名,竟完全不避讳这黑衣人?
瞧出驸马疑惑,楚颜汐耐心解释。
“虽然让人跑了,但宣家被抄,各地勾当也被一网打尽,要挟义子们的家中人质也都救了出来。
我已让皇弟修书送去雍西皇室,待他们点头,便派翟士林过去帮忙肃清章家。
如今真相大白,宣家连枝人人自危,短时间内闹不起风浪。”
“那太后呢?”
“太后手中精兵早已不敌训练有素的火铳队,虽想挣扎,但还是低了头。
背后娘家近年被多疑的宣灏景打压,早已不成气候。”
楚颜汐见驸马犹豫着不发声,坐下半搂着拉人进怀里。
“宣灏景刚逃,你们那掌门便不见踪影,我已让范修文还有荣派和影卫队都去查,绝对不是让他逃了。”
“没用的,他行事阴险,自知活不了便会拉更多人一起陪葬。
兰儿各处搜集药材方子都一无所获,他压根没有解药。”
“什么解药?你们有人中毒?”
旁边的褚思云听出不对,刚要再问,又被公主打断。
“舒儿不是早就心中奇怪?你向来聪慧,真就对眼前之人毫无印象?”
“他?”
沈清洛闻言抬头,静静盯着面前的黑衣人。
褚思云见状站直了身子,见驸马仍旧面上疑惑,顿时清了清嗓子。
“云舒,今日功课可背会了?”
“你?你!”
沈清洛一听,脑中瞬间空白须臾,随着一句话猛然勾起那早已落满尘土的画面。
“云舒,今日若不调皮,随我回衙门可好?渔夫的鱼被鸡啄死,鸡又在鱼塘淹死,这些尸首该怎么分才是呢?”
“云舒,先生又告到本官面前,若是再逃课,便要抓了你进衙门关押几日!”
“云舒,为娘对不起你,可若是再重来一次,为娘仍会如此,寻着自己的心,做该做愿做的事。”
满脑子充斥封闭多年的画面,沈清洛激动到失了言语。
下床缓缓走上前,颤抖着手解下面前人头上束发。
一如那年被流放前一般,散着发,湿了眸子,拉着自己的小手谆谆叮咛。
“云舒,流放艰辛路途遥远,切勿寻我,好好活着。”
“母亲?母亲!你真的,真的.......”
“是我,母亲在,真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