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想把她抱进怀里,告诉她。
“别走,我没有病,我没有骗你,我只是太爱你,才不敢留下你。”
可我不能。
我怕说漏嘴,怕泄露一缕真相,怕她看出我的强撑与谎言。
她不是不信我,而是她太懂我。
她的直觉像刀,剖开我伪饰的平静,直抵那颗血淋淋的心。
离婚手续很快便办好了,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再也没有进过我们的家里,我整日浑噩度日,用酒精麻醉着自己。
民政局那天阳光刺眼,照在她米白色的连衣裙上,裙摆被风轻轻掀起,像一只即将远飞的蝶。
她签字时笔尖没有丝毫犹豫,就像是早已预料到结局。
走出大门时,她驻足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我们曾经并肩走过的小径,又迅速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得没有几分留恋。
我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发觉自己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回到家,空荡的屋子像一口巨大的棺材。
她的香水味还残留在衣帽间,她的牙刷还在杯子里,她的拖鞋整整齐齐摆在床边。
可她再也不回来了。
我翻出整箱的威士忌,一瓶接一瓶地灌,烈酒灼烧喉咙,烧得我泪流满面。
醉倒前,我总会对着她留下的照片呢喃。
“对不起……对不起……”
在阿灵破获拐卖案后没多久阿灵就失踪了,警方在海里打捞一个多月都没能找到阿灵。
那起拐卖案震动全国。
阿灵乔装潜入人贩子据点,卧底整整二十三天,靠着意志和伪装逃出生天,最终牵出一个跨省链条。
新闻播报时,我瘫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她被授予荣誉勋章的画面,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还是那么美,那么坚定,穿着那身笔挺的警服,眼神如刀,照亮黑暗。
可仅仅一个月后,她执行秘密任务时失去联系。
搜救队出动了无人机、潜水艇,甚至动用热成像搜索海岸线。
海浪翻涌,卷着泡沫拍打礁石,像在嘲笑我的无能为力。
我没有去现场,我不敢。
我怕看见她沾满沙砾的警徽,怕听见她名字被宣读时那声哽咽的“因公殉职”。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不愿意听到那样残忍的事实。
我宁愿她只是被保护性隐藏,只是任务未完成不能联系。
只要她活着,哪怕永远不会来见我。
我也能活下去。
几个月后,江宸找到我。
他将一切都告诉了我。
他说我根本就没有得那种病,那个检验报告是他偷换的。
他说一直都是他在暗中谋划。
就连阿灵与沈长啸婚事取消也是他做的。
他说他跟阿灵已经结婚了,阿灵在他那里。
他说阿灵要做试管,而且已经取了卵。
他说如果我不将这件事情告诉阿灵,就让阿灵怀上我的一个孩子。
那天夜里,他站在我家门口,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风衣。
伞尖滴着雨,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
他推开门,没有寒暄,直接把一叠资料甩在我面前。
化验单原件、监控截图、伪造报告的调包记录。
还有阿灵在某国外私人医院的住院病历。
“你以为你是病人?”
他冷笑。
“你才是被利用的棋子。”
我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墙上,拳头砸向他脸颊,怒吼着质问。
“你为什么要毁掉我的人生?!”
他不闪不躲,嘴角流血,眼神却亮得骇人。
“因为从高中起,我就爱她。
而你,从未珍惜。”
他缓缓掰开我的手指,声音低沉。
“阿灵现在是我的妻子,她不知道真相。
如果我说出一切,她会崩溃。
但如果你配合。
孩子,会是你的血脉。
她永远不必知道。”
我的手僵在半空,呼吸急促。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阿灵笑时眼角的细纹,她为我煮的那碗阳春面。
她曾说“我想有个孩子,像你一样温柔”。
我缓缓松手,跌坐在地。
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
我当时愤怒过后就冷静下来分析,我知道阿灵不可能跟我复婚的,那要是能拥有跟阿灵的孩子对我来说诱惑很大。
我只想了一会就同意了,我答应江宸不将他做过的事情说出去。
我整夜未眠,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理智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赤裸裸的欲望与执念。
那个孩子,将会拥有阿灵的眼睛、她的眉、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哪怕她永远不会叫我“爸爸”,哪怕我只能默默看着她长大,那也足够了。
我最终点了点头,像签署自己的死刑书。
“我不会说。”
我哑着嗓子说。
“但你要善待她。”
他轻笑。
“我会给她一切,包括一个完整的家。”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从始至终,我输的不只是爱情,而是人心深处最阴暗的较量。
在江宸告诉我阿灵还活着的时候,我就恨不得立马飞到她身边去。
可是,江宸不让我去。
他说,阿灵现在在调养身体,让我不要打扰。
几个月后,我忍不住去国外看阿灵。
看着她形销骨立,我顿时心痛难当。
我伪装成清洁工混进那座隐秘的疗养院。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
透过门缝,我看见她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手臂上插着导管,眼窝深陷。
曾经乌黑如瀑的长发如今干枯稀疏,扎成一束无力地垂在肩头。
她正在睡,眉头却始终微蹙,像是在梦里也在与疼痛搏斗。
取卵的过程极为痛苦,需要连续注射激素,调节周期,再用穿刺针从卵巢中取出卵子。
她本就瘦弱,如今更是瘦得只剩骨架,手指蜷缩在被角边,指甲泛着青色。
我站在门外,指甲掐进掌心,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我趁着她睡着的时候走到她床边看她,我轻轻摸着她消瘦苍白的脸。
指尖触到她的皮肤,冰凉而脆弱,就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我俯身,在她额前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一片雪花飘落在枯叶上。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她枕边,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我多想抱她,多想告诉她。
“我在,我一直都在。”
可我不能。
我只能转身离开,背影佝偻,如同被抽走了脊梁。
对江宸我是恨的,如今回想起来,才发现他是藏得最深的。
我从未把他当做过情敌。
我之前也没有看出来他对阿灵有想法。
要不是他,我跟阿灵原本幸福的生活根本不会戛然而止。
他曾是我们大学的同窗,总是坐在我后排,笑得温和,说话轻声细语。
婚礼上,他举杯祝福,眼神却在我看不到的角度,死死盯着阿灵的侧脸。
他曾“好心”帮我联系医院,主动替我取报告。
那时的我,竟还感激他的“义气”。
现在想来,每一步都是他精心布局的陷阱。
他不动声色地拆散我们,再以“拯救者”的姿态走进阿灵的生活。
我恨他入骨,恨他那副温良如玉的假面下藏着毒蛇的心。
在我出手打他的时候,他很快的避开了,他说不要让阿灵觉察到我来过。
那一次在国外,我终于在停车场堵住他。
我一拳挥出,却被他敏捷地侧身躲过。
他依旧穿着高定西装,领带几分不苟,就像是刚从董事会上走出来。
“你想毁了她吗?”
他冷冷地说。
“她现在以为我救了她,以为你是抛弃她的懦夫。
如果你出现,她会再次崩溃。”
我喘着粗气,拳头紧握,却迟迟没有再次出手。
他说得对。
阿灵若知道她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有一个是我的,肯定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