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烛火摇曳,映着三人各异的神色。蔡百炼被吸入葫芦的瞬间,那绝望的嘶吼仿佛还回荡在墙壁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尘土烧焦的气息,与罗半仙药铺里常年不散的草药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古怪的味道。
林逸最先打破沉默,他走到被轰开的木门前,小心翼翼地探头向外望了望,确认再无追兵后,才松了口气,用几块碎木和一条长凳勉强堵住了门口。他回过身,看着依旧手握血红葫芦,眼神有些飘忽的李狗蛋,脸上混杂着兴奋与担忧。“师弟,你……没事吧?”
李狗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意识正被一股庞杂的信息洪流冲击着。那是蔡百炼的记忆,纷乱、驳杂,充满了血腥与阴谋。他看到了蔡百炼如何从一个普通弟子,靠着心狠手辣一路爬到三长老的位置;看到了血莲教内部的种种龌龊和勾心斗角;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关于师祖陈老乞丐的下落。
总坛崩塌之时,教主,也就是他的亲外公,带着几名心腹长老,利用一条秘密地道逃脱。而师祖陈老乞丐和蔡百炼本人,则被教主用作断后的棋子。但陈老乞丐修为实在强横,即便在阵法压制和山崩地裂中,也重创了数名长老。最后,教主不得不动用一件秘宝,将重伤的陈老乞丐活捉,并未当场格杀。
“师祖没死。”李狗蛋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无比清晰。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林逸和罗半仙,“他被我那个外公抓走了,关在一个叫‘玄冰谷’的地方。”
蔡百炼的记忆碎片如电影般在他脑海中闪现。玄冰谷,一处位于血莲山以北千里之外的极寒绝地,终年冰封,是血莲教最隐秘的囚牢和禁地。
“玄冰谷?”罗半仙脸色一变,他走到一张旧木桌旁,从一堆泛黄的卷轴中抽出一张兽皮地图,在桌上摊开。他用干枯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点在一个被群山环绕的盆地,“是这里。传说此地阴寒之气能侵蚀修士经脉,压制灵力运转,寻常金丹修士进去都九死一生。他们把陈前辈关在那里,用心险恶!”
“不止是关押。”李狗蛋的眼神冷了下来,“我那个外公,血莲教主,他想炼化师祖的元婴。”
这个消息让林逸和罗半仙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炼化元婴,这是魔道之中也堪称最歹毒的邪术之一。
“为什么?”林逸不解,“师祖与他无冤无仇,就算是为了报复,这手段也太……”
“为了续命。”李狗蛋握紧了手中的血魂宝器。从蔡百炼的记忆中,他终于窥见了血莲教最核心的秘密。血莲教的根本功法虽然霸道,能快速提升修为,但有一个致命缺陷。凡是将功法修炼到高深境界者,都会被一种血脉诅咒反噬,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气血衰败,修为倒退,最终爆体而亡。他的母亲,当年的血莲圣女,或许就是因为不愿接受这种命运才选择逃离。
而他的外公,血莲教主,大限将至。唯一的破解之法,便是集齐血魂宝器,再辅以一位修为精深的元婴,炼制成“血魂大丹”,以此逆天改命。陈老乞丐,便成了他眼中最完美的药引。
“这个老畜生……”李狗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之前对这个外公还存有一丝血脉相连的复杂情绪,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冰寒。
罗半仙长叹一声,神情复杂地看着李狗蛋:“小友,你如今融合二宝,成就血魂宝器,又身负血莲血脉,恐怕……你才是他眼中最完美的‘丹药’。一旦让他知道你还活着,并且掌控了这宝器,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
“那正好。”李狗蛋将血魂宝器收回怀中,那血红色的葫芦在他怀里散发着温热,与他的心跳隐隐共鸣,“我正要去找他算账。”
“不可鲁莽!”林逸立刻出声反对,“师弟,我知道你担心师祖,但血莲教主是何等人物?还有个什么大长老,听都没听说过。玄冰谷又是龙潭虎穴,我们三个就这么闯过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黑笔:林逸的顾虑是正确的。宿主虽获奇遇,但实战经验和修为根基尚浅。建议制定周密计划。】
“黑笔说得对。”李狗蛋点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罗半仙:“罗前辈,您对血莲教研究多年,可有良策?”
罗半仙沉吟许久,目光在地图和李狗蛋之间来回移动。“血莲教能在安阳城安插眼线,说明他们在此地势力不浅。我们现在想出城,恐怕难如登天。”
话音刚落,外面街道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铜锣声。“城主府令!全城戒严,搜捕魔道妖人,各家各户不得外出,违令者斩!”
三人的心同时一沉。这效率也太快了。蔡百炼带队前来,是有去无回,血莲教必然已经知晓。封锁全城,名为搜捕魔道,实为瓮中捉鳖。
“他娘的,还真看得起我们。”林逸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只见一队队城防军举着火把,配合着一些气息阴冷的便衣修士,开始挨家挨夕地进行盘查。
“此地不宜久留。”罗半仙当机立断,“他们迟早会查到这里。跟我来。”
他领着两人,并未从地下室原路返回,而是推开一堵伪装成墙壁的暗门。门后是一条狭窄且散发着霉味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
“这是我早年为防不测挖的,以我这药铺为中心,四通八达,连接着城南好几条暗巷。”罗半仙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解释道,“不过现在全城戒严,就算到了地面上,也出不了城门。”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林逸跟在后面,顺手从药架上摸了两包金疮药揣进怀里,“罗前辈,您这算是落草为寇,跟我们一条船了,以后我们师兄弟保你荣华富贵。”
“少贫嘴。”罗半仙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李狗蛋走在最后,他一边走,一边闭上眼睛,再次尝试与怀中的血魂宝器沟通。他发现,随着自己的心念,蔡百炼那些驳杂的记忆,竟可以像翻书一样被他调阅。他开始专门寻找关于阵法和机关布置的记忆。
片刻后,他睁开眼:“罗前辈,安阳城的下水道,是不是有一处出口通往城外的护城河?”
罗半仙脚步一顿,惊讶地回头:“你怎么知道?那是前朝遗留的泄洪水道,早已废弃多年,入口被巨石封死,连城主府的老人都未必知晓。我也是在一本地方县志的残篇里偶然看到的。”
“蔡百炼知道。”李狗蛋言简意赅,“他早年曾在安阳城活动,为防意外,专门勘察过地形。那处封口的巨石,因为年代久远,下方已被水流侵蚀松动,以我们的力量,应该可以推开。”
林逸和罗半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这血魂宝器,吞噬敌人后竟能连记忆和知识一同夺取,简直是作弊一样的存在。
“好!天无绝人之路!”罗半仙精神一振,“我知道那地方在哪,跟我走!”
有了明确的目标,三人的行动立刻变得高效起来。在罗半仙的带领下,他们穿行在错综复杂的秘道网络中,完美避开了地面上所有的搜查队伍。一路上,林逸还发挥了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的特长,试图给李狗蛋起个更威风的名号。
“师弟啊,你看,咱们现在是要干大事的人了。‘李狗蛋’这个名字,虽然朴实,但气势上弱了点。等将来你名震天下,人家一提‘血魂魔君李狗蛋’,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林逸一本正经地建议,“不如叫李玄天?李破军?或者干脆就叫李血魂,多霸气!”
李狗蛋哭笑不得:“林师兄,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当然是!名不正则言不顺,一个响亮的名号,是成功的第一步。”林逸说得头头是道,“你想想,将来你一脚踩在血莲教主脸上,报上大名,是‘你外孙李狗蛋来取你狗命了’有气势,还是‘天道不公,我李玄天今日替天行道’更震撼?”
连一向严肃的罗半仙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李狗蛋却摇了摇头,他摸了摸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母亲的温度。“我娘给我取的名字,就叫李狗蛋。我要让血莲教,让那个老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