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男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带着雪原的酷烈和不容置疑的霸道。林逸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刚想出声反驳,就被李狗蛋按住了胳膊。李狗蛋冲他挤了挤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兄弟,稍安勿躁,看我表演。洞外的五人等了片刻,没等到预想中的强硬回应,反而听到一阵带着谄媚和庆幸的叫喊,不由得面面相觑。为首的刀疤男眉头皱得更深了。行商?迷路?这套说辞,放在别处或许还行,但在北域大荒,能活下来的行商,哪个不是人精?哪个会像这般没心没肺?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保持警戒,自己则迈步走向洞口。洞口的阵法很简陋,在他这位筑基后期的修士眼中,几乎形同虚设。他没有强行破阵,只是将神识探了进去,目光在洞内一扫。洞里三男一女,一个老妪,一个俊朗青年,一个病怏怏的年轻人,还有一个背对着洞口的白衣女子。老妪和青年看起来都有修为在身,但气息不稳,像是经历过大战,消耗甚巨。那个病怏怏的年轻人,则几乎没有灵力波动,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至于那个白衣女子,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自有一股出尘之气,让人不敢小觑。刀疤男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那具庞大的雪狰尸体上。尸体上的伤口不多,但剑痕极深,特别是眉心那一剑,干净利落,一击毙命。他再看向插在尸体上的那把长剑,剑身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凡品。“你们说,这大家伙是你们进来时就死在这里的?”刀疤男的声音冷了三分,他已经不信李狗蛋的说辞了。普通行商,就算捡到这样一柄宝剑,也早就收起来了,哪会还插在尸体上。“是啊是啊!”李狗蛋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朴实的笑容,指着那把剑,“大侠,这剑邪门得很!我们本来也想把它拔下来,可谁知道一碰它,就感觉一股寒气往骨头里钻,吓得我们再也不敢动了。这肯定是斩杀这妖兽的仙人留下的,我们凡夫俗子,哪敢染指仙人的东西啊!”这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有些强大的法宝确实会自行护主,排斥他人。刀疤男身后的一个瘦高个修士凑上前来,低声道:“大哥,这几个人看着不像撒谎。你看那老太婆和那小子,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估计真是被暴风雪折腾的。至于这头雪狰,说不定真是被某个路过的高人顺手宰了,然后嫌麻烦,没处理尸体就走了。”刀疤男沉吟不语。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北域大荒藏龙卧虎,有些脾气古怪的强者,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他的目光又转向了火堆。火堆上烤着的肉,香气逼人,其中蕴含的精纯能量,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这可不是普通的烤肉,分明是用特殊手法处理过的妖兽精华。他又看到了瑶曦仙子放在一旁的那个玄冰小碗,碗里还有一点没喂完的肉糜浓汤,其中蕴含的月华之力若隐若现。“行商,也吃得这么讲究?”刀疤男冷笑一声,指着那碗肉汤。李狗蛋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刀疤脸倒是心细。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愁苦的表情,叹了口气:“大侠你有所不知啊!我们队伍里这位小姐,是东荒月宫的弟子,金贵得很。半路上跟我们走散了,被我们找到的时候已经快冻僵了。她吃不惯我们这些粗人的东西,我们这也是没办法,只能用她教的法子,给她弄点汤水喝。我们自己哪有这福分,啃的都是干粮。”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把瑶曦仙子的身份抛了出来。月宫的名头在整个修真界都极为响亮,寻常修士,多少都要给几分薄面。果然,听到“月宫”二字,刀疤男和他身后几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他们再次看向瑶曦仙子那个背影,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一个宗门弟子,落难至此,倒也说得通。刀疤男的疑心去了七八分,剩下的两三分,则被贪婪彻底压了下去。不管这几个人是什么来路,现在都是砧板上的鱼肉。一头完整的霜角雪狰,价值连城,足以让他们霜风寨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他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既然如此,那这头雪狰,我们就收下了。”刀疤男的语气缓和下来,但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们几个,也算帮我们看守了猎物。这样吧,等我们处理完尸体,就分你们一些血肉,再送你们一程,带你们去最近的坊市。”他嘴上说得客气,脚下却已经带着人往洞里走。玄阴姥姥和林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冰冷的杀意,但表面上,两人都装出一副畏惧又带着点惊喜的模样,连连称谢。“那可太谢谢大侠了!快请进,快请进!”李狗蛋热情地招呼着,侧身让开路,活像一个迎客的店小二。刀疤男一行五人,再无怀疑,大步走进了洞穴。他们的注意力,几乎全被那小山似的雪狰尸体吸引了过去。一个脸上长满络腮胡的大汉,甚至已经抽出了剥皮刀,兴冲冲地准备动手。“大哥,发财了!这皮毛,这独角,都是极品啊!”“哈哈,这次回去,寨主肯定有重赏!”几人旁若无人地议论着,完全没把李狗蛋他们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几个南荒来的软脚虾,根本不足为惧。刀疤男走到雪狰尸体旁,伸手就去拔那把瑶曦仙子的佩剑。然而,他的手刚一碰到剑柄,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气就骤然爆发,逼得他狼狈地后退了两步。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怒,随即转为更加炽热的贪婪:“好一柄宝剑!”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宝剑和尸体吸引的瞬间,一直沉默不语的玄阴姥姥,双手在袖中悄然掐了几个法诀。洞口那原本看起来简陋不堪的警戒阵法,光芒一闪,瞬间变得厚重凝实,无数符文流转,将整个洞口彻底封死!嗡——!一声沉闷的轰鸣,让洞内的气氛瞬间凝固。那几个还在兴奋议论的霜风寨修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刀疤男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玄阴姥姥和李狗蛋,眼中杀机爆射:“你们找死!”李狗蛋脸上的憨厚朴实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的、看好戏的笑容。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慢悠悠地走到洞口,靠在刚刚封闭的阵法光幕上,对着刀疤男五人咧嘴一笑。“几位大侠,别急着走啊。”他伸手指了指火堆,又指了指雪狰的尸体,“肉还没烤好,账也还没算呢。这北域的规矩我们不懂,但我们东荒有个规矩,叫‘请君入瓮’。”“瓮,”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这个被封死的洞穴,笑得更开心了,“就是这里了。”空气中,烤肉的“滋滋”声还在继续,但那香气,此刻却透着一股血腥的冰冷。刀疤男和他手下的脸,一瞬间变得比外面的冰雪还要难看。他们终于明白,从一开始,他们就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里。这几个哪里是什么行商,分明是一群扮猪吃虎的恶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