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脊深处,一处被冰瀑遮掩的隐秘冰洞内,篝火哔剥作响,驱散了刺骨的寒意,也映照着洞内四张各怀心事的脸。
气氛,压抑得可怕。
李狗蛋靠在洞壁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他的右臂软软地垂着,用布条草草包扎,但依旧有暗红的血迹不断渗出。他闭着眼睛,牙关紧咬,身体不时地抽搐一下,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那一拳的代价,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沉重得多。狂暴的力量几乎摧毁了他的整条手臂,更严重的是神魂的创伤。魏优的残魂和驳杂的精气,像是一颗毒瘤,在他的神魂和经脉中盘踞,不断地冲击着他的意志,让他时而感觉自己要被撑爆,时而又感觉灵魂要被撕裂。
林逸坐在一旁,手足无措。他想帮忙,却又不知从何下手。他时不时地看一眼李狗蛋,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担忧,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感。那个一拳轰杀筑基后期的恐怖身影,和他认识的那个插科打诨、贪财好色的李狗蛋,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玄阴姥姥盘膝坐在火堆的另一边,眉头紧锁,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她已经检查过李狗蛋的伤势,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那不是普通的伤,而是一种力量失控导致的反噬,外力很难介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旁边,防止他心神失守,彻底堕入魔道。
而瑶曦仙子,则独自坐在离火堆最远的角落,怀抱长剑,整个人仿佛一座冰雕。她的脸色也不好看,之前为了断后,她强行催动秘法,连续施展杀招,虽然成功斩杀了那几个被吓破胆的霜风寨修士,但也让她本就亏空的法力雪上加霜,此刻连站起来都有些困难。
但她更在意的,是李狗蛋。
她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正在痛苦挣扎的男人。脑海中,那一拳的风情,那滔天的魔气,那霸道绝伦的身影,与那个嬉皮笑脸、满嘴胡话的无赖形象,不断地交织、重叠,让她心乱如麻。
她出身月神宫,自小便被教导斩妖除魔,卫道正法。魔道妖人,在她眼中与猪狗无异,皆可杀之。可今天,这个她一直看不上眼,甚至有些厌恶的男人,却用最纯粹、最邪恶的魔道手段,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冲击,让她坚守了二十多年的道心,都产生了一丝裂痕。
“姥姥……”李狗蛋忽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沙哑地开口,“我……我快撑不住了……”
他的身体抖动得更加厉害,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的血色再次开始浮现。
玄阴姥姥脸色一变,立刻闪身到他身边,一指点在他的眉心,一股精纯的法力渡了过去,试图帮他镇压神魂。
“守住心神!不要被外力所迷!你就是你,不是什么血神葫的傀儡!”玄阴姥姥厉声喝道,声音如同暮鼓晨钟,在李狗蛋的识海中炸响。
李狗蛋浑身一震,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但痛苦之色却更浓。
“没用的……那东西……在吃我的魂……”他艰难地说道。
玄阴姥姥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她知道,李狗蛋说的是事实。血神葫这种上古魔宝,邪性太重,一旦尝到了高品质“祭品”的甜头,就会变得更加贪婪,更加难以控制。李狗蛋强行催动它吞噬魏优,固然获得了瞬间的强大力量,但也等同于饮鸩止渴,将自己与这头恶魔捆绑得更紧了。
“你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玄阴姥姥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她看着李狗蛋痛苦的样子,沉吟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事已至此,只能行险一搏。”她从储物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玉盒。打开玉盒,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冰洞。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株通体碧绿、形如灵芝、顶端却生有九窍的奇特植物。
“九窍养魂芝!”瑶曦仙子失声惊呼,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动容之色。
这可是传说中的疗魂圣药,据说千年才能长成,能滋养神魂,弥补本源,对修士而言是无价之宝。没想到玄阴姥姥竟然有这种东西。
玄阴姥姥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但还是毫不犹豫地从中掰下了一小块,大约有三分之一,塞进了李狗蛋的嘴里。
“含着它,炼化药力,稳固你的神魂!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九窍养魂芝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甘醇的暖流,顺着喉咙流入腹中,随即蒸腾而起,直冲神魂。李狗蛋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久旱的土地迎来了甘霖,那种快要被撕裂的痛苦,顿时缓解了不少。
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全力炼化药力,与体内那股暴虐的力量抗衡。
冰洞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林逸看着玄阴姥姥手中的玉盒,又看了看李狗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知道那东西的珍贵,姥姥能拿出三分之一来救狗蛋,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狗蛋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痛苦之色也慢慢褪去,虽然依旧苍白,但总算恢复了几分人色。
他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活过来了……”他感受着神魂中那股清凉的药力,心有余悸地喃喃道。
“感觉如何?”玄阴姥姥的声音传来。
“手臂废了,经脉乱七八糟,不过命是保住了。”李狗蛋苦笑一声,他活动了一下左手,从怀里掏了掏,摸出了那个暗红色的葫芦。
此刻的葫芦,表面光华流转,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妖异气息,仿佛吃饱喝足的凶兽,正在慵懒地打盹。
李狗蛋看着它,眼神无比复杂。是它差点要了自己的命,也是它救了所有人的命。这玩意儿,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红颜祸水”。
“这东西,你打算如何处置?”玄阴姥姥盯着那葫芦,沉声问道。
“处置?”李狗蛋一愣,随即嘿嘿一笑,把葫芦又塞回了怀里,捂得严严实实,“姥姥说笑了,这可是我的宝贝,传家宝,怎么能处置呢?”
“你!”玄阴姥姥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还想用它?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是运气好,有九窍养魂芝帮你吊命,下次呢?再来一次,你就不是你了,而是被这魔葫操控的行尸走肉!”
“我知道,我知道。”李狗蛋龇牙咧嘴地说道,“所以我得想办法控制它啊。魏优那小子不是说,他有法门吗?可惜了,没来得及问出来,就让他化作春泥更护花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听得林逸和玄阴姥姥都是一阵恶寒。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瑶曦仙子,忽然冷冷地开口了。
“魔物就是魔物,岂是人力可以控制?你今日借它之力,杀了一人,来日它便会诱你杀十人,百人!直到你彻底沉沦,万劫不复。唯一的正途,便是将其彻底摧毁,以绝后患!”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狗蛋扭头看向她,只见角落里的绝色仙子,正用一种混合着厌恶、警惕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仙子此言差矣。刀是凶器,可以杀人,也可以切菜。火是灾星,可以焚城,也可以取暖。东西是死物,是魔是佛,全看用它的人心。我李狗蛋自问心志坚定,目标明确,就是要发财,要长生,要过好日子。这葫芦能帮我,它就是好葫芦。谁要是挡我的路,我就用它轰杀至渣。这叫物尽其用,有问题吗?”
“强词夺理!”瑶曦仙子美眸含煞,“你可知,你吸食他人魂魄精血,与魔道何异?!”
“有异,当然有异。”李狗蛋一本正经地说道,“他们魔道,是滥杀无辜,为了修炼不择手段。我呢,是有原则的。我只吸坏人的,比如那个刀疤脸,比如那个魏优,他们本来就该死,我这叫废物利用,替天行道,顺便还能净化环境,一举三得,功德无量啊!”
“你……”瑶曦仙子被他这套歪理邪说气得娇躯微颤,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从未见过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