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的脸皮抽动了一下,看看外面风雪交加的夜色,又看看李狗蛋那张写满了“快去发财”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都什么时候了,命都快没了,这家伙心心念念的还是别人兜里的储物袋。
这种精神,该说是坚韧不拔,还是财迷心窍?
“还愣着干嘛?夜长梦多,风雪一大,把储物袋埋了怎么办?那可是筑基后期的全部身家!”李狗蛋看他不动,急得直拍大腿,结果牵动了右臂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去……”林逸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玄阴姥姥睁开眼,瞥了李狗蛋一眼,眼神里有三分无奈,三分没好气,剩下的四分,竟是一种哭笑不得的默许。她没有阻止,因为她也明白,在这雪狼脊中,任何一点资源都可能成为活下去的关键。李狗蛋的做法虽然难看,却是最实际的。
角落里的瑶曦仙子,只是将怀里的长剑抱得更紧了些,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连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林逸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冰洞。外面的世界一片素白,只有几处殷红的血迹提醒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厮杀。那青衣壮汉的尸体趴在十几丈外,半个身子都陷进了雪里,死状凄惨。
他快步走过去,心中不免有些发毛。虽然杀过妖兽,也见过死人,但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个刚刚被同伴一拳轰杀的强大修士,感觉还是完全不同。他强忍着不适,在那壮汉冰冷的尸身上摸索了片刻,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挂在腰间的储物袋。
袋子入手沉甸甸的,林逸不敢多留,抓着袋子立刻返回冰洞。
一进洞,一股暖意扑面而来,也带回了李狗蛋那双发着绿光的眼睛。
“快!快打开看看!让我瞅瞅这风雷双煞之一,到底有多少家当!”李狗蛋挣扎着坐直了身体,比自己得了宝贝还要兴奋。
林逸将储物袋递了过去。李狗蛋左手哆哆嗦嗦地解开袋口,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地上。
哗啦啦一阵响。
一堆下品灵石,粗略一看足有三四百块,还有十几块中品灵石,在火光下闪着温润的光。除此之外,还有几瓶丹药,两件看起来品质不俗的法器备件,几张威力不凡的符箓,以及……一枚青色的玉简和一块黑漆漆的铁牌。
“发了,发了!”李狗蛋的眼睛都直了,他一把将那些灵石拢到自己身边,然后拿起那几瓶丹药,挨个打开闻了闻。
“嗯,回气丹,疗伤丹……这个,嘿,竟然还有一瓶筑基期增进修为的青元丹!”他拿起其中一个玉瓶,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他把丹药和符箓分作两堆,又拿起那两件法器备件看了看,然后抬头,一脸“大方”地对林逸说:“好兄弟,说好了分你三成。喏,这一百块下品灵石,这瓶疗伤丹,还有这张土遁符,都归你了!够意思吧?”
林逸看着自己面前那一小堆东西,再看看李狗蛋那边的一大堆,尤其是那十几块中品灵石和那瓶珍贵的青元丹,嘴角不禁又是一阵抽搐。这哪里是三成,连一成都未必有。
“狗蛋,你这账……”
“哎!账不是这么算的!”李狗蛋立刻打断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兄弟,你想想,这人是我杀的吧?力是我出的吧?我这胳膊都快废了,神魂都快裂了,我拿大头,合情合理!分你这些,是情分!再说了,你拿着那些中品灵石和青元丹也没用啊,你才炼气期,用了浪费,我这是帮你勤俭持家!”
一番话说得是理直气壮,大义凛然。
林逸彻底没话了,他发现跟李狗蛋讲道理,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事情。他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那份“三成”,决定以后再也不跟这家伙讨论分赃的问题。
玄阴姥姥摇了摇头,闭目养神,懒得理会这边的闹剧。
李狗蛋心满意足地将自己的“七成”收好,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那枚青色玉简和黑色铁牌。他先拿起铁牌,入手冰凉沉重,正面刻着一个张牙舞爪的狼头,背面则是一个篆体的“杀”字。
“霜风寨的身份令牌?”玄阴姥姥忽然开口,她认出了这牌子。
“不止。”李狗蛋将铁牌翻来覆去地看,“这质地,这煞气,不像普通喽啰的牌子,倒像是个小头目。”
说着,他又将神识探入了那枚青色玉简。
下一刻,李狗蛋的脸色微微变了。
“怎么了?”林逸见他表情不对,凑了过来。
“麻烦了。”李狗蛋吐出三个字,将玉简递给玄阴姥姥,“姥姥,您看看。”
玄阴姥姥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也瞬间凝重起来。
“雷煞,韩天啸……他不是霜风寨的人,是天雷宗的内门弟子!”
此言一出,林逸和刚刚睁开眼的瑶曦仙子都是一惊。
天雷宗!那可是北域有名的大宗门,虽然比不上月神宫这种顶尖圣地,但也绝对是寻常修士需要仰望的存在。一个天雷宗的内门弟子,怎么会和霜风寨这种魔道匪帮混在一起,还成了什么“风雷双煞”?
“玉简里说,他和他师兄‘风煞’来雪狼脊,是为了追查一桩宗门宝物失窃案,线索指向了霜风寨。他们俩将计就计,伪装成散修加入了霜风寨,想从内部瓦解并找到宝物。这个魏优,就是他们盯上的突破口。”李狗蛋缓缓说道,脸上的喜色早已荡然无存。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杀一个魔道匪帮的修士,和杀一个名门大派的内门弟子,性质完全不同。前者是替天行道,后者是结下死仇。
“那……那我们岂不是……”林逸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们杀了他,他的师兄‘风煞’,还有他背后的天雷宗,都不会善罢甘休。”玄阴姥姥沉声说道,洞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哈,哈哈。”李狗蛋忽然干笑两声,“好事,这是好事啊。”
“好事?”林逸以为他被打傻了。
“当然是好事。”李狗蛋咧嘴一笑,只是笑容有些发冷,“你想想,我们杀了天雷宗的弟子,他们肯定要追杀我们。那我们和霜风寨的仇,不就等于一笔勾销了?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被一群疯狗似的魔修追杀,我宁可选天雷宗。至少他们还讲点规矩,不会动不动就吸人魂魄。”
这番神逻辑,再次让林逸哑口无言。
“强词夺理。”角落里,瑶曦仙子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用魔功杀人在先,本就罪孽深重。如今又招惹上正道宗门,更是死路一条。若你当初听我之言,毁去那魔葫,何至于此?”
“仙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李狗蛋立刻反驳,“第一,我杀的是谁?是想杀我们的人!管他是魔修还是道修,想杀我,我就得弄死他,这是天理。第二,我不杀他,我们现在已经成了几具尸体了,你还有机会在这里跟我讲道心?第三,毁了魔葫?那我拿什么保护大家?用爱吗?用你那快要碎掉的道心吗?”
“你!”瑶曦仙子被他一连串的抢白噎得俏脸生寒,握着剑的手指都在用力。
“我什么我?”李狗蛋不依不饶,他觉得逗这仙子生气,比疗伤还有效,“仙子,你出身名门,不懂我们这些底层修士的苦。我们没资源,没背景,想活下去,就得不择手段。灵石、丹药、法宝,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道心?道心能当饭吃吗?能挡刀子吗?等我们吃饱喝足,修为高深,天下无敌了,我保证我的道心比谁都坚定,比谁都正义!”
“无耻之尤!”瑶曦仙子终于忍不住,斥骂出声。
“多谢夸奖。”李狗蛋嘿嘿一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就在洞内气氛剑拔弩张之际,玄阴姥姥的脸色猛然一变。
“噤声!”她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地望向洞口的方向,“有人来了!”
几乎在同时,李狗蛋也感应到了。一股强大而暴虐的气息,正由远及近,迅速朝着他们所在的冰洞而来。那股气息,与刚刚被他轰杀的韩天啸有些相似,但更加狂暴,更加充满了怒火。
“风煞!”李狗蛋和玄阴姥姥几乎同时吐出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