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捡起口红,望着那对母子。
孩子六七岁,母亲40多,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岁月的划痕,眼角的鱼尾纹清晰可见,身材也走样了,微微发胖。
她们在一个较为高档的档口买电脑。
柜台上有展示机。
激烈的枪战游戏画面最能吸引小孩子,小男孩看的两眼冒光,就像当年李东来第一次在游戏厅看见拳皇,恨不得一辈子住在游戏厅里,这孩子跟他爱好相同。
“妈,买这个!”小男孩兴奋大喊。
档口老板也会来事儿,端着果盘,先给那孩子塞了几块巧克力奶糖,然后热情的介绍:“这是国外投资的大公司出产的电脑,在大城市卖的非常好,能用来浏览世界各地的信息,还能看电影,打游戏,就算什么都不干,摆在家里也能彰显您的品味。”
听那档口老板滔滔不绝的推销一个不值2000块的国产品牌机,李东来觉得自己的嘴白长了。
这家伙很会看人下菜碟儿,一眼就看透了这女人狗屁不懂,但有钱,还有个爱死了电脑游戏的孩子,送上门的肥羊,不宰她宰谁?
侃了没几句,把那女人侃晕了,真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就问多少钱。
那老板狮子大开口:“新店促销,只卖12000,确实有点贵,但这个机型上个月在省城卖到两万,销量非常好,买的都是公司老板,地方干部,还有大学教授。”
言下之意,有身份的人才买这种电脑,您要是没身份,那不好意思,还不卖您呢。
放在20年后,鬼才相信。
但这是2000年,懂的人不多,一般人不知道12000能拿到千禧年出产的奔腾4顶级配置,这老板拿一个国产破烂品牌机糊弄人,摆明了欺负小地方的富婆人傻钱多。
小孩子不懂这有多离谱,嚷嚷着买买买。
那女人拖着孩子问:“有没有不带游戏的电脑,只学习的那种。”
“妈你再这样,我去跳楼了!”小男孩坐在地上大哭。
望着这一幕,李东来在后面噗嗤笑了,这个撒泼耍赖的小男孩就像当年被父母从游戏厅里揪出来的自己,不让玩我就shi去。
档口老板低声说:“您可能不懂,这游戏是装进去的,不想要,删了就行,跟电脑本身无关。”
“那你帮忙给删了吧。”
“没问题,想装游戏,随时来找我,比如放暑假了,孩子成绩不错,值得表扬,想玩一个暑假,您打个电话就行,我亲自登门给您装游戏,免费。”档口老板虽说在坑人,服务倒是很周到,招呼了他们,去里面里拿新货。
外面柜台没人。
李东来走过去,把捡来的口红放到柜台上,轻声提醒:“太贵了,不值。”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他就走了。
萍水相逢的路人,提醒一句是他善良,再多的就没必要了,他也不想多管闲事。
回头去二楼找散装硬件。
二楼恰好有一家新开张的商户,搞电脑维修,从省城弄来不少散货。
他给老板塞了50块钱,进去自己挑。
挑完放在商场过道的瓷砖地上,借用老板的工具,自己组装,旁边凳子上放了台老旧的东芝笔记本,用来测试硬件兼容性。
其实他一直有种想法,他想自己写一套属于国人的操作系统,不止他,很多同行都这么想过,这没什么难的,唯一的难度可能是汉语的二义性,比如一个词会有多种意思,给编程带来歧义,除此之外,技术上没太大难度。
但是大家都没有这么做,一是兼容问题,写出来的系统要兼容各大厂商的硬件,费时费力,二是微软进来的太早了,当国内技术成熟的时候,早已经是Windows的天下,没必要再折腾,群众基础已经奠定。
这一世,他觉得可以试试,也仅仅是试试,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因为再过不久,经典XP就会流行开来,席卷世界各地。
这么想着,台式机组装好了。
调试的时候,那女人领着孩子从这里路过。
小男孩抱着没有安装游戏的坑爹品牌机,抽抽噎噎的哭。
那女人终究还是当了冤大头,花一万多,把这破电脑买了,也罢,反正他们看上去挺有钱的,估计也不在乎。
“刚才是你捡了我的口红?”赵淑琴路过时停下脚步问。
他默默点头。
“谢谢你啊小伙子。”
“没事。”
原本这就结束了,彼此仍旧是路人。
不过那小男孩看见他正在用游戏调试显卡,画面很绚丽,赖着不肯走,于是赵淑琴跟他多聊了几句:“你说我的电脑买贵了?”
“嗯。”
“如果好用,应该值这个钱吧。”
李东来忍不住笑了:“大姐你是真的一点也不懂,那老板但凡有点良心,我也不多嘴,可那老板用最烂的机器蒙了你一大笔钱,少说赚你八千块!”
人在购物的时候,是有心理预估的,这件商品在我的资产里占比多少,会有一个下意识的预算,符合预算,才会想它的具体价值。
赵淑琴有钱,心理预估的范围比普通人高,不过差的这么多,着实把她震惊了,一脸错愕的望着李东来:“你的意思是,我买的这电脑就值四千?”
他用手弹弹精致的包装盒,还有货单上的电脑桌:“刨除这些,也就两三千。”
总体来说,就是个网吧机,要是网吧机组装的好,连网吧机都不如。
有时候让人生气的不是花了多少钱,而是受骗的挫败感。
赵淑琴花12000买个电脑,本来挺高兴的,得知被人耍了,就很生气,好一会才平静下来,但还是不敢相信,甚至怀疑李东来。
“你怎么能确定,你是干啥的?”
这时虾米采买耗材回来了,抱着十几套键盘鼠标,还有一大箱子耳机,咣当,放到他身边。
他自顾自的检查耗材,头也不抬:“你要是不信,就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