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琴起了疑心,从包里掏出Nokia,打电话找人问。
2000年手机还没普及。
这是李东来第一次看到有人用移动电话,机型非常古老,没看错的话,应该是Nokia5310,史前古董,带圆头天线,机身黑色,按键白色,屏幕很小,直板。
“房秘书你过来一趟……科技市场……来就是了!”挂了电话,赵淑琴脸色铁青的原地等待。
母亲留在这里,正遂了那小男孩的心意。
小男孩蹲在李东来身边,专注的看着他调试显卡,见他随便输入几个字母,就能把电脑调成各种模式,满脸惊叹。
还有问不完的问题。
“哥哥,这是网吧里的那种CS打枪游戏吗……为啥你能加人减人,教教我好吗?”
这股子求知的劲头,堪比他在作业本上记录拳皇招式,想当年,老师把他写在作业本上的拳皇出招表撕成碎片,他都能拼回来。
这小男孩有他当年的风范,对游戏也是一脸痴迷。
虽说教小孩打游戏不太好,但他还是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这小子了。
同时得知这小男孩叫雷雷。
雷雷觉得他本事大,也愿意分享,把他引为知己,一口一个哥哥,叫的可亲热了,还问他,这个有游戏的电脑卖不卖。
他揉着雷雷的西瓜头笑道:“钱在你妈兜里,你用什么买?”
开玩笑而已,没想到这傻孩子当真了,从脖子里摘下来玉观音,塞他手里,悄悄说:“我妈说这个可值钱了,谁都不能给,哥哥,我能用这个玉观音换你的电脑吗?”
玉器他也懂一点,接住看了看,触感温润,表象浑厚,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籽料的和田玉,和田玉里的上等货。
行情好的时候,估摸着能卖很多钱,玉观音背面还镌刻了本命属相,应该是出生的时候家里人请来的,意义非凡。
丢了很不吉利,更不能卖。
李东来把玉观音重新挂到雷雷的脖子里,照他头上轻轻扇一巴掌:“你这小败家子,这东西不能卖,卖了你就死了。”
把雷雷吓一跳,也不知是真是假。
可是浑身上下除了这物件,也没有其它值钱的东西啊。
为了换他的电脑,可把雷雷愁坏了。
他们俩闲聊的时候,有个五官端正,衣着干练的年轻人喊着琴姐,快步跑来,腋下夹着黑色公文包,看打扮,应该是官场上的人,看年龄,肯定不够格。
应该是秘书一类的。
赵淑琴把地上的电脑踢到房秘书面前:“小房,你说买电脑要来科技市场,我花一万二买的这电脑,你看值吗?”
其实不用看。
房秘书也看不懂,只看赵淑琴脸色,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苦笑着解释:“琴姐,上次我说替你买,你还不答应,是不是买亏了?”
“我不是怕耽误你工作嘛。”
“工作再忙,也能抽个时间开车来科技市场,再说了,琴姐你的事也是工作的一种,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跟我客气什么呢,算了,交给我吧,我来处理!”
这人真会说话,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当上事业单位的秘书,李东来暗想。
李东来以为他会去退货。
他低估了小县城里的贵族对面子的在乎程度,退货这种事,他们不会亲自出面。
房秘书打个电话,把科技市场管理处的老郑叫来了,当着赵淑琴的面,一模一样的动作,把电脑踢过去,问老郑,这玩意值多少钱!
可笑的是,老郑也不懂。
不过他们有一个共同点,看人脸色是一流的,明白金主不满意,要退货。
老郑当场拍着胸脯保证,马上搞定,不大会,就把12000块的现金拿来了,交给房秘书,房秘书再交给赵淑琴。
老郑这才知道金主是赵淑琴,连忙解释:“科技市场刚成立,不太规范,有些人财迷心窍,逮住人往死里坑,三四千的机器卖一万二,不过你放心,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我替您把那小老板骂了一顿。”
吃亏丢面子,总要发几句牢骚。
赵淑琴指着李东来:“要不是这小伙子一口说破了里面的猫腻,我还蒙在鼓里呢,老郑,你招商引来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这事我回去要跟老钱说道说道!”
也不知赵淑琴口中的老钱是什么人,使得老郑脸色大变:“别啊琴姐,我把那小老板的租金退了,让他滚蛋行吗,要不我现在就把他找来,给你赔礼道歉……”
“算了,我不想看见那混蛋,舌灿莲花,心思狡诈,说的比唱的好听!”
“那我给您另外弄一台电脑吧,保证物美价廉。”
坑货退了,肯定要另外买一个。
差事落到老郑头上了。
老郑屁颠屁颠的跑去盘货,不大会抱过来一台新电脑,放在档口的柜台上,紧挨着李东来刚刚组装好的台式机。
老郑指着这台新电脑:“这个是好东西,七千二,省城原价,进货单我都给您拿来了!”
李东来也瞄了眼。
他记得这个牌子的国产电脑,没过几年就淘汰了,根本经不起市场检验,也就这两年电脑刚刚兴起,人们都不懂,坑了一堆不懂的傻帽。
可怜这贵妇,刚当了冤大头,又当冤大头。
他忍不住笑了。
恰好被老郑看见,呵斥道:“有什么好笑的,把你的破烂货拿走,别碍事。”
赵淑琴倒是很重视他的意见:“小伙子,你觉得这个不好?”
他耸耸肩:“也不是不好,能用。”
“跟你的组装机相比呢?”
“没法比。”
摆在柜台上的那台组装机,外壳陈旧,配件沾满了灰尘,像个十足的破烂,谁会相信这玩意比国内大厂生产的电脑好。
都不信。
这简单,两台电脑都在这,开机检验一下就行了。
李东来的组装机开机很快,开机后运行大型程序,非常流畅,他这边调试半天了,那台七千二的新机器才刚刚开机,迟钝的像个得了帕金森的老年人。
孰好孰坏,外行人也能看出来。
而且他的组装机成本三千,品牌机成本七千,相差一倍多,费用这么高,反倒不如他随手组装的破烂好使。
赵淑琴和房秘书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老郑。
老郑脸都憋红了:“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我保证这是崭新的,省城进货价,我没抽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