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壮馍挂到路边的电话亭上，拍拍手上的油腻，等那赵铁柱过来了问道：“干嘛，想揍我啊？”
赵铁柱一个外地的业务员，怎敢在民风彪悍的青台县嘚瑟，不过这人快气疯了倒是真的，旅行包往地上一扔，脸孔愤怒到扭曲。
指着他说：“你是不是疯了，这么宝贵的软件，你半价卖给网吧？你知不知道你在扰乱市场，你把别人的饭碗都给砸了，你还不挣钱，你脑子有病吧？”
其实这话也对，他确实在扰乱软件市场，但是就算他不扰乱，不久之后也会大降价，现在无非是抢占先机拿到了软件市场的第一桶金。
市场秩序他不在乎。
比起这点钱，他更在意红骷髅的覆盖率。
无能咆哮吧，李东来拿了壮馍就走。
过了会，那赵铁柱又追上来了，手里攥着破旧的大哥大，拦住他说：“刚才我跟我们公司老总说了你的情况，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金盾公司，年薪给你七万，还给你配台车，你以后就是软件工程师了，怎么样，这不比自己单打独斗强吗，来不来？”
李东来分出一块壮馍，放到赵铁柱手里，扭头就走：“谢谢，我没兴趣。”
赵铁柱拿着壮馍，站在马路牙子愣了半晌，把壮馍扔过来大骂：“神经病，砸了我们的饭碗，你就能吃上饭吗，你休想，大不了咱们打价格战！”
打呗。
赔本的还是你们啊。
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吃着酥脆喷香的壮馍，在市里逛了七八家网吧，谈成了四家，那些人和王姐一样先付三千，看看效果，然后再决定是否买断，剩下的没谈成，倒不是看不上他的软件，而是赵铁柱答应给他们回扣。
这人每次看见他，都是一脸怨气，估摸着心里已经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了，还是那句话，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啊。
得亏不是本地的，所以他也不怕。
而且他们最多损失青台一个地级市，其它地方没损失，不至于跟他死磕。
天快黑的时候，打车回老城。
老城只有四家网吧，顺便也跑了跑，其它三家都很顺利，最后一家是冰蓝网吧。
老板叫来喜，出了名的抠，店里的耗材半年也舍不得换一次，鼠标左键失灵见过没？键盘没有空格键见过没？耳机断成两截见过没？
这一切你会在来喜的网吧见到。
你要是觉得这样的网吧没人光顾，那就错了。
晚上照样人满为患，来喜大概觉得这样的好日子能持续到天荒地老，把顾客当傻子糊弄，死命的省钱，天天被人骂也不在乎。
还有更绝的，这个大抠B为了省电，经常半夜四五点，悄悄把电闸拉了，谎称停电，把上通宵的提前赶走，你要留下也行，睡觉吧，睡到天明再走，上网不可能，停电了嘛。
有一次他和胜子在这里通宵，碰巧遇到这个大抠B拉电闸，满屋子人骂，但无可奈何。
他和胜子也很生气，为了报复来喜，偷偷把网吧里的空格键全都抠了，出门笑了一路，从那以后再也没去过来喜的网吧。
这么想着，已经碰面了。
来喜的网吧用的自建平房，便宜，网吧门外有个院子，搭了葡萄架，远远的看见有个酷似赵四儿，但头上没毛的中年人坐在葡萄架下面喝啤酒，那就是来喜。
你以为他在喝酒吗？
不。
他在卖废品。
东关废品收购站的老常在一旁拿着麻袋，麻袋里装满了酒瓶，一个一毛，来喜已经放进去30多个了，忽然发现有个啤酒瓶里面还有没喝完的酒，闻着不馊，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
卖废品的老常都看呆了：“来喜哥，这还能喝吗，你也不怕喝坏了肚子。”
来喜抹抹嘴，打个饱嗝，把酒瓶放进麻袋里，顺便教育老常：“咋可能呢，麦芽酿出来的，没那么容易坏，算算多少钱。”
除了麻袋里的酒瓶，还有一捆饮料箱子扎成的纸皮，几个破旧风扇和铁墩，老常拿着计算器算了算，总共23块三。
算完低头一看，来喜的脚踩着秤，不禁郁闷了：“来喜哥，你咋能这样呢，咱都老熟人了，你咋跟我玩这花样呢？”
这么丢人的事，一般人干不出来，来喜没羞没躁的干笑，按理说你踩着人家的秤，肯定多给你钱了，应该重新称了退钱。
来喜不肯。
钱揣兜里，插科打诨的把老常推走了，老常路过李东来身边时低声骂道：“这人咋这么抠呢，牙缝里择出来的菜丝也能当顿饭，真不要脸。”
李东来回头望着老常远去的背影暗暗摇头，果然这人还是跟前世一个德性。
他走过去招手：“来喜哥。”
来喜正在数钱，二十几块，闷着头数了好几遍，抬头朝他笑笑，便要回屋，以为他是上网的学生，没在意。
他说自己来卖软件的，把自己的产品介绍一遍，来喜连连摆手：“你找错人啦，我这网吧里有网管软件，省城大公司买来的，金盾，六千五一年，好使着呢。”
吆喝。
人家都是七千，这家伙怎么还价到六千五的？
这大抠B还价倒是个好手。
不过李东来手里的更便宜，三千，这个价码摆出来，由不得来喜不动心。
果然一听是便宜货，来喜两眼放光，热情洋溢的把他拉到屋里，亲自观看软件演示，当然，少不了属下网管的参与，毕竟老板一般都不懂技术。
确定了这是个便宜的好东西，来喜喜上眉梢：“兄弟你老家是哪儿的呀，咋看着有点面生呢。”
对方问他老家。
他随口回道：“十八里铺。”
十八里铺是青台县底下的一个小乡村，距离县城20多里，算是比较远的了，来喜哦了声：“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钱。”
于是李东来坐在葡萄架下面吃壮馍，顺便等着收钱。
这一等就是半小时。
期间他数了数自己今天的战果，市里四家，老城三家，总共谈成了七家，每家都给了三千定金，约定买断，三七两万一。
一下午到手两万多，他很满意自己的战果，加上来喜的三千就是两万四。
忽然觉得不对。
这都快一小时了，来喜怎么还没把钱送出来，他进去找到来喜询问，来喜诧异的反问他：“我不是把钱给你了吗，你收过钱了，咋还来要钱呢？”
？？
李东来望着一脸精明的来喜，顿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
这臭不要脸的，欺负他老家是十八里铺的，离得远，不敢在这里闹事，拿到软件的授权，翻脸不认人。
钱不打算给了！
以前他觉得来喜只是抠，喜欢占点小便宜，没啥大毛病，今天才知道，原来这老小子也是个混不吝的主儿，这么大一笔钱也敢赖账！
李东来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心里是有些愤怒的，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了，他笑着问：“你确定你给了？”
来喜一直在观察他，刚才他想动手的时候，四周已经有网吧的小弟围上来了，紧接着看到他忍了这口气，没动手，以为他认栽了，便厚着脸皮点头：“给了呀，你这孩子看着挺聪明，咋还健忘呢。”
“行，那我走了。”
“慢走啊，对了，这软件真能一直用下去吗？”
他回头冷笑：“用到你死也没问题！”
来喜还挺嘚瑟：“这话说的，我不一定死你前头。”
冰蓝网吧距离新战线没多远，隔着一条街，过马路走个五百米就到了，最近新战线的生意好，新招了个服务员，饭点儿的时候，服务员在外面看着，他们去楼上吃饭。
李东来进屋脱了T恤，把两万块钱狠狠的摔到饭桌上！
虾米和菲菲吃到嘴里的米饭顺着嘴角往下掉。
两人知道他干嘛去了，卖软件嘛。
刚才吃饭时还谈论这件事呢，虾米说他能赚七八千，菲菲说他一毛钱也赚不到，两人为此还打赌呢，输了的人给对方买一个月饭。
结果他赚了两万。
虾米连蹦带跳的喊道：“卧槽，这是你下午卖软件赚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