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谈正事？难道我刚才不是在谈正事？我说的哪里不对？直接印钱就是比跟老百姓借钱方便啊。
发现饭桌上的两个男人都用看小孩的目光看着自己，钱小芸气愤之极，踢开椅子，扭头上楼了。
“待会玉兔精就要发疯了。”雷雷小声嘀咕。
果然不到五秒钟，就听见二楼传来震天响的摔门声，一楼饭厅的吊灯都在摇晃，琴姐端着饭碗照吃不误，仿佛经历过很多次这种场面了。
“这孩子让你惯坏了，以后可怎么办。”琴姐埋怨老钱。
父亲总会宠爱女儿多一些。
比如钱家墙壁上挂的相框，每个相框都记录了童年时代粉雕玉琢的钱小芸，整个青台县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她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了，当爹的哪个不爱。
谁知道女大十八变，现在一点也不可爱。
老钱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不想再提这个话题，等他们娘俩吃完饭，去外面看电视的时候，留下李东来，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次发行国债的举措你怎么看？”
李东来还在吃，桌上的六菜一汤是他收底的，妥妥的蹭饭专业户，跟老钱聊天只是顺便：“有些话我说了，你不敢信。”
“口气不小，放心吧，再怎么大逆不道的话，也出不了这个小小的饭厅。”
“那我说了。”六菜一汤搞定，他抽张纸巾擦擦嘴：“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咱们国家就会加入WTO，这个你应该知道，99年就在谈了，明年敲定之后，与国际接轨，世界工厂的称号就属于我们了，没办法，咱别的没有，就是人多，劳动密集型产业必定是未来几年的发展方向……”
老钱心头一动，关于政策的解读，他平时跟杨书记吃饭的时候也谈过一些，两人都觉得入世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外部环境险恶，去年大使馆才被轰炸，周边大大小小的骚扰不断，关于入世的会谈提议，每次都被某国阻拦，发展的机遇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是李东来确切的给出了加入WTO的时间，这让老钱非常吃惊，同时也很困惑，他这种行为简直是预言家啊。
李东来也是豁出去了，为了给自己铺路，继续泄露天机：“想做世界工厂也没那么容易，瞧瞧国内的基建，运输都成问题，西部的能源，中部的粮仓，长三角的工厂人口需求，怎么结合到一起呢，不能把人都绑在原地，得搞基建啊，不如多发点国债，抡圆了膀子大干一场，你们拿到钱，准备搞基建吧，对了有地图吗？”
“呃……有。”
老钱忽然升起一种在省里开会的错觉，愣了会才想起地图在楼上。
两人来到二楼书房。
墙壁上挂着省区图，李东来指着地图上狭小的青台市：“咱们倒了血霉，生在青台，两座大山挡住了通往省城的铁路，这里没能源，没名企，没人管咱们，接下来的几年，你要是能想办法让铁路主干线穿过青台市，再整出几个像样的企业，成为世界工厂的原产地之一，输出全世界，让上面知道咱们青台市也不是废物，局面就打开了，你能高升，青台市也能发展，大家的日子肯定比现在好的多。”
有件事一直让李东来耿耿于怀，直到20年后，他的老家青台也没有一条像样的铁路，高铁更没他们的份儿，招商引资别想了，谁来这破地方啊，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每年他娘的争选绿化文明城市是第一，可不绿化吗，除了种树种草，跟上面汇报啥？
要是能改变这种状况，他自然是很高兴的，所以他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告诉了老钱，这种事他做不到，但老钱有可能做到！
他谈到的困境正是摆在老钱面前的难题，除了加入WTO属于不确定因素，其它的都是可以预见的，某些问题他甚至去省里提过，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看着地图沉思了片刻：“照你这么说，破局的关键就是铁路和外贸出口了？”
“铁路项目拿不到也没事，去临市蹭，外贸出口是咱们唯一的出路，不然没能源，没粮食，没企业，天天看上面脸色要饭吃吗？”
老钱还真去上面要过饭，在省城迎宾馆外面顶着大太阳，苦等四个小时，就为了跟另一个地级市的某县区争抢扶贫点。
要不是李东来年纪小，老钱真想跟他诉诉苦，算了，不说也罢，怪丢人的。
不知不觉间，老钱已经无法把他当做一个中学生了，而是可以平等对话的行内人，偏偏他看上去那么年轻，让老钱感觉很怪异。
虽然奇怪了些，话题还要继续下去。
“外贸对青台来说也很遥远，怎么做呢，县里化工厂倒是有几个，连年亏损，都不太行，搞服装纺织的话，又比不过沿海地区，你有什么思路吗？”
李东来微微一笑：“传统行业我是外行，要是问我，我只能说互联网产业，你看嘉湖头，那里有北研二所，以前是搞军工电子的，里面的工程师可不少，挖过来几个研究机械硬盘和显示器，不至于搞不出来吧。”
“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懂。”这属于电脑硬件领域。
他解释道：“你不用懂，那些北研二所的工程师懂就行了，让房秘书跑一趟，这两年商品房放开了，给他们弄一套市里的学区房，看看他们动不动心。”
老钱用匪夷所思的眼神望着他：“你从哪学来的这些歪主意？”
怎么能说是歪主意呢，房子是好东西啊，过几年世界工厂的牌打完，就要打房地产牌了，但凡是有家有室的，哪个不为房子奔波。
能用几套房子拉过来北研二所的技术人才固然是好的，拉不过来也不怕，还有李东来呢，他就不信自己写不出一个像样的杀软。
只要写出来了，成立公司让老钱扶持一下不过分吧！
其中的细节又商量了很久。
晚上十点的时候，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倾谈，老钱皱眉问谁。
“爸，我妈催你早点休息呢。”钱小芸闷闷不乐的在外面假传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