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先告状?
菲菲本来不想插嘴,耐不住这混蛋胡搅蛮缠,指着那仨人逃跑的方向说:“你个臭不要脸的,你敢用你全家老小发誓你不认识他们仨?你要是敢发誓,我也敢发誓!”
何小帅戳戳张子博,让张子博发誓,张子博讷讷的犹豫片刻,还真发誓了,口口声声说,如果认识他们,来日不得好死。
为了撇清责任,连这种毒誓都敢发,服了,李东来和菲菲都服了。
道理似乎倾向于何小帅。
何小帅很得意。
然而陈明月并没有因此而训斥李东来,而是扎住单车,把刚刚捡到的钱包打开。
从里面拿出五张网吧会员卡。
这五张网吧会员卡,正是他们五个人的,待会要去上网,打架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了,上面有名字和编号,其中有四个人是陈明月的学生。
撒谎的证据确凿,毒誓白发了。
何小帅有些尴尬。
“你们有五个人不可否认吧,以多欺少坐实了,可是最后逃跑的是你们,所以责任我也不追究了,至于李东来的负债,那属于家长的事情,你们俩不要多管,好了,钱包拿好,快回家吧,大半夜的别在外面流荡。”
数学系出身的陈明月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两边各打五十大板,钱包还给何小帅,五张会员卡没收,打发何小帅和张子博先回去。
两人讷讷的走了。
然后陈明月用食指点点镜框,两手置于小腹,抬头看着李东来和菲菲,镜片遮挡了眼神,看了半天不说话,也不知什么意思。
让人心里发毛,菲菲吐吐舌头就要走。
陈明月喊住她,把她肩膀上扯烂的吊带系住,微微叹口气:“人家花木兰是代父从军,你这姑娘,你是替谁打仗呢,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
难得有这样一位老师发自肺腑的关心,使得平时彪悍的菲菲也腼腆起来了,低声说谢谢,跟李东来打个手势,把他扔在这里,去搀扶喝醉的胜子。
一场激烈的争端就这样让陈明月化解了。
李东来知道自己的恩师有这个本事,凡是讲求逻辑的事情,陈老师没输过,前世她只是输给了人情世故。
有时候回想恩师的人生经历,不禁让李东来升起这样的感慨,假如陈老师的人生是失败的,那是不是证明这个世界其实不讲逻辑?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手被陈老师拿住,自行车的车把交给他,坐到后面说:“老师有些累了,你要是打完架还有力气,就送送我。”
不合逻辑,这不是陈老师的风格。
李东来心头忽然升起这样的想法,但是多年不见的陈老师提出这样的要求,又怎能拒绝,李东来连忙说好,骑上单车回学校。
学校东门有一栋单身宿舍楼,很多刚来的老师,或者正在等分房的,大多住在那里,大概40平米的样子,单身老师住的话,足够了。
路上夜风微凉,街灯昏黄,
陈老师一只手拽着他的衣襟,到底在后面想什么,他也不知道,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回荡着车胎磨损的单调吱呀声。
陈老师忽然问:“上次老师跟蒋文胜打听你的情况,蒋文胜说你去市一中读书了,今天市一中有课,下晚自习赶来的话,坐车也要20分钟,那么请问李东来同学,你是怎么在仅有的6分钟时间里,完成吃十几串烤肉,喝一桶扎啤,然后又跟五个人打一架这一系列复杂操作的?”
“呃……”
多年不跟陈老师碰面,差点忘了这茬,这才是陈老师的风格啊,要命。
他干笑着辩解:“其实我是逃课来的。”
“平时经常逃课吗?”
“偶尔吧。”说不逃课她也不信啊。
“不说实话,那好吧,这里有个关于你逃课的函数,我假设你的逃课次数为n∈N+,上与不上为x∈[0,1],函数fn(x)=nx(1-x)^n代表你的逃课率,如果此函数的最大值为An,那么数列{An}的最小值,也就是你的最小逃课率是多少呢?”
李东来差点吐血。
多少年没做奥数题了,头一次见面就整这一出,要不要这么狠啊。
“喝太多酒脑子糊涂了吗?”
李东来一边骑车一边嘀嘀咕咕的心算,陈老师让他把运算过程念出来,于是他说:“fn(0)=fn(1)=0,当x∈[0,1],fn(x)=nx(1-x)^n=4*nx/2*nx/2*(1-x)的n集≤……”
坐在后面的陈明月一边倾听一边点头,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垂在下面的小腿微微摇晃,说起数学问题,她就像荡秋千的少女一样神采飞扬。
或许斐波那契数列才是属于她的独有浪漫。
等到听完大半的运算过程,陈明月心里已经有结果了,她相信自己的学生不逊于自己,便问最后结果,李东来说:“4/27,逃课率最小值0.148.”
陈明月微微点头:“看来你还没有荒废学业,对了,市一中高三九班听说是重点班,那个班的情况怎么样,学生多吗?”
“还好吧,学生不少。”总算忽悠过去了。
李东来松了口气。
心弦刚刚送下来,一盆冷水泼过来:“市一中的高三没有九班,总共八个班。”
“呃……”
敢情算了半天奥数,是为了耗光脑细胞,正题在这里藏着呢,李东来懵逼了会,突然很想跪下问问苍天,这到底是不是前世的那个陈老师啊?
学会狡兔三窟了。
这会子工夫已经骑车来到县二中了,跟传达室打个招呼,开门进去,他在门口送行,作为一个被开除的学生,半夜进去很麻烦,出门还得翻墙。
就送到这里吧。
陈明月一定要他进去,说什么家里有个难题,好几个月都解不开,让他去解。
拜托……你才是老师。
他无可奈何的点点头,陪着陈老师去教职工单身宿舍。
路上要穿过一条满是林荫的道路,两旁载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干粗壮,枝繁叶茂,记得每到盛夏时分的傍晚,都有很多老师在这里摇着扇子纳凉,晚上下了自习,还有小情侣躲在里面谈情说爱。
许多年过去,还能再一次走在这条林荫路上,是多么的幸运。
听着静夜的蝉鸣,他忍不住吐露了几句真心话:“一直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希望现在说不会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