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我去2000年 > 第34章 李东来的父亲李建国
  县二中平时的周末只放半天假,每个月的第四个周末,放两天,同学们管这个叫放大假。
  周五下午放大假。
  李东来从虾米那里借了个书包,塞进去上午买来的一双牛皮鞋,送给他爸的,还有一套进口化妆品,妈妈年轻时爱美,牵着他逛百货大楼,经常在卖雪花膏的地方停留很久,挑挑拣拣,也不舍得买,被人家售货员甩白眼了才肯走,化妆品是送给妈妈的。
  除此之外就是几件简单的衣服,塞进去装好,扛到肩上出门。
  胜子已经在网吧楼下等他了,空着手,啥也没带,这家伙能把自己带回去看看爹妈就是万幸了,要是手头有钱,家都不带回的。
  “你真要回家啊?”胜子刚才还在笑,倏地收起了笑容。
  他淡淡的点头:“别担心,我还会回来的。”
  大家都知道他被开除的事情没跟家里说,这次被陈老师逮住,打电话通知父亲了,待会父亲就会来县城接他,顺便见见老师。
  到底能不能回来,还真是未知数。
  虾米和菲菲望着他的目光都有点惴惴不安,他回头笑笑,示意不必担心,然后就跟胜子走了。
  今天国庆路上十分热闹,逃课回家的学生着实不少,老师也不管,因为有些学生跟他一样,家在县城乡下,比如三叶寨,井田村,离县城30里地,等到下午放学,车站里哪还有车啊,必须在学校宿舍住一夜,第二天上午回家,到家下午,星期天下午又要坐车回学校,放大假才在家里呆一天,算怎么回事?
  所以校领导在这方面比较容忍,放大假的周五下午,离家远的可以逃课回家,跟老师说一声就行,算是默认的规定。
  此时天色尚早,胜子老家离县城也近,不急着回去,指指左右方向:“去哪等你爸?”
  “车站吧。”
  还是先跟父亲见一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比较好。
  于是胜子跟他打个三轮车,去国庆路车站外面蹲守,这车站从千禧年往前算,也有20年了,烂的不能再烂,连个大门也没有,进出站的坡地,坑坑洼洼,两旁摆满了水果摊和小吃摊,热闹的像集市,地上的垃圾水果皮饭盒堆积如山。
  曾经他为自己的家乡如此破旧肮脏而耻辱,现在觉得还好,很多事情不能单纯归咎于表象,要怪他们,不如怪横在南面的两座大山阻碍了青台市发展。
  哥俩儿蹲在出站口外面一侧的箱包门市台阶上,胜子抖出根香烟递给他,他摇摇头,今天就不抽了,父亲还不知道他抽烟。
  胜子自顾自的点上,吐出烟雾的时候顺便叹口气:“你要是回不来我可咋办,这高中上的也太没意思了。”
  “瞎操心,对了。”李东来忽然想起一件事,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信封,交给胜子。
  “啥玩意,情书啊?”
  “我给水里的王八写情书也不会给你写情书,打开看看。”
  胜子歪头叼着烟,把信封里的东西拿出来。
  整整齐齐的五千块钱。
  财不露白,这年头的车站还是很乱的,当街让人一把抢走都有可能,胜子连忙把钱塞回去,抬头左右打量,然后问他:“给我这么多钱干啥?”
  李东来怀疑这家伙真忘了,当初把何小帅的脑袋打破,赔偿两万四,只给了2400,还是胜子从他奶奶的存折里骗来的。
  这笔钱肯定要还啊,不然他奶奶哪天发现了,哭天抢地的找他爹告状,他爹不抡着皮鞭打死他?
  “嗐。”胜子用手比划眼睛:“我奶奶白内障,早就瞎了,入土那天也发现不了,再说了,我们家最疼我的就是我奶奶,她存折里的那两万块钱早就跟全家人说了,是将来给我媳妇的见面礼,我提前拿点出来,让他们知道了也不怕。”
  李东来拍拍他的肩膀:“你奶奶一天不说给你,那就还是她的,听我一句,把钱悄悄存进去,别让你奶奶白疼你。”
  “合着我白疼你了呗,这钱还是给你偷的呢。”
  “你别胡搅蛮缠行不行?”
  “得得得,收下了,我知道你小子现在有钱!”
  蹲在车站门口瞎聊了会,眼看着日头渐渐归西,每次十八里铺的车过来,都没有父亲的身影,李东来不禁有些焦躁。
  胜子怀疑错过了,拉他进去找,两人进到车站里面,专门堵着十八里铺的中巴车,每半小时一趟,四点和四点半的都没有。
  再晚就只剩两班车了,一趟来一趟走,还要去见陈老师,不会把时间卡的这么死,李东来觉得不对,催促胜子自己坐车先回家,他要去学校找找。
  “我啥时候回家都行,一块回校找吧。”
  于是哥俩打个三轮车又返回县二中,刚到校门口就觉得有些异常,平时这个点儿,学生早就走光了,校园里只剩零零散散的住校生在校园里打篮球。
  今天通往学校办公楼的林荫道上却聚集了几百个看热闹的学生,还有来接学生的家长,不出校门,全都聚集自傲办公楼。
  胜子笑嘻嘻的戳戳他:“肯定有人打架,走,看会热闹。”
  他的心却莫名的发凉,掏出手机,拨通陈老师宿舍的座机,连响了三次都没人接,付了车钱,立刻跟上胜子的脚步去学校。
  这条遮天蔽日的林荫道,平时不觉得长,今天好像陡然加长了,让他走的心焦。
  胜子还安慰他:“要不别找了,你爸知道你被开除了,早晚都要回家,还来接你干啥,说不定在家等着揍你呢。”
  那特么是你爸。
  两人来到办公楼前,只见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乱哄哄的听不见,也看不见,李东来使劲推搡路人,两三分钟才挤进去。
  或许亲人之间真的有心灵感应,车站接不到父亲的时候,李东来就感觉很不好,总觉得要出事,挤进去再一看,不禁怒火中烧!
  他的父亲李建国,勤恳半生,一无建树,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李建国,正抱着校长何润生的腿,死命的哀求着什么。
  何润生体型肥胖,力量占优,使劲甩腿,把李建国像垃圾一样甩的东倒西歪,可是不管怎么甩,李建国始终不撒手,还说:“校长,你把俺的头打破吧,那两万块钱俺赔不起。”
  四周这么多学生和家长,何润生再怎么不是东西,也不敢在这种场合作恶,义正言辞的说:“我打你头干什么,李东来家长,你要搞清楚,是你的儿子打破了何小帅的头……”
  “何小帅不是你儿子吗?”
  “是啊,可判决书是法院下的,赔偿是法院定的,你缠着我干什么,你让大伙说是不是这个理?”何润生在狡辩。
  或许李建国不懂审判过程,但他懂人心,抱住大腿不撒手:“你们怎么判都行,俺反正赔不起,只能用一头血赔。”
  何润生抠字眼:“不是我们,是法院,懂不懂?”
  “俺赔一头血还不行吗?”
  “你别胡搅蛮缠……”何润生瞄了眼四周的人群:“这样吧,你先松手,我去替你给法院求情,让他们少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