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微微泛着油光的肥脸,终于垮下来了。
面皮轻轻抽搐,额头满是冷汗。
刚才的嚣张气焰全没了,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你,你是怎么找到这些东西的?”何润生结结巴巴的问:“你偷偷来过我家吗,我的电脑上锁了,你咋打开的?”
李东来把玩着桌上的镀金钢笔,噗嗤笑了:“我去你家干嘛,至于你说的电脑上锁,该不会是开机界面的密码吧?”
“是啊。”
真是个天才,对这种不堪一击的玩意如此信任,或许还以为电脑就像房屋一样呢。
电脑是房屋吗,就算是,也是没盖的房屋,普通网民在同一地平线,无法看见彼此,骇客是有翅膀的,落到哪个房间都行。
李东来把文件整理好,放到何润生手里:“像这样的复印件我还有很多,你说我该交给谁,教育局?或者在学校里发一发?”
“别别别,别这样。”
何润生转头去锁门,好像忘了刚进门的时候李东来就锁门了。
确定这里没外人,才走回来低声下气的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凡事好商量,这样吧,那笔两万四的赔偿不用给了,此事一笔勾销,我马上给你办复学。”
“复学?”
“嗯。”
李东来抬头哂笑:“整天暗戳戳的在网上偷看小女孩,你也配当我校长?”
何润生权当没听见:“那我给你找学校,你说吧,青台市哪个学校都行,只要你把原始文件给我,啥事都好说。”
“有一件事不好说,我爸跟孙子似的跪在你面前,那我成什么了?”
看到李东来不肯罢休,何润生知道完蛋了,满脸焦急的来回踱步,或许已经后悔当初选择把开瓢的事情闹大了,
闹来闹去,倒霉的竟是自己。
何润生也真能忍。
很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犹豫了没几分钟,就说:“要不这样,我给你磕仨头,你把原始文件给我!”
“呦,何大校长要给我磕头啊?”李东来攥着烟灰缸站起来了。
何润生悻悻地梗着脖子:“你就说磕了给不给吧?”
“先磕一个我看看。”
回头看了眼锁好的门,又把窗帘拉上,
其实这里是四楼,一公里之内没有任何四层高的建筑,谁也看不到,但是何润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给一个开除的学生磕头。
随后毫不犹豫的跪下了。
李东来也毫不犹豫的抄起攥在手里的烟灰缸,大吼草泥马,砸到何润生头上,玻璃材质的烟灰缸碎成两半,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何润生想反抗,看到李东来满脸怒气的抄起板凳,劈头盖脸的猛砸,最终还是选择忍耐,抱住头蜷缩在地上,任由李东来殴打!
“逼我爸下跪!逼我爸下跪!卧槽尼玛!卧槽尼玛!”
板凳腿砸断了两条。
没东西了就用脚踹,踹的何润生满身是土,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
满屋子回荡着草泥马。
疯狂殴打了差不多七八分钟,李东来停手了,
照他身上吐口唾沫,点上根烟,擦擦手里的血和汗,纸巾同样扔到他身上,然后用烟指着他:“不想身败名裂以后就给我老实点!”
校长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
这就走了?
挨打半天,何润生还想着要回来原始文件呢,怎么能让他走,不顾头上的血和满身脚印,连忙追出去,跟着他下楼。
……
虽说今天放大假,留在外面吃瓜的可不少,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师生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多了,吵吵嚷嚷的议论李家和校长家的矛盾。
人群中间是李建国、陈明月和胜子。
担心儿子在里面受委屈,李建国坚持要进去看看,胜子不让,陈明月也想进去,胜子一手一个拽着,因为这是李东来的交代,
具体怎么回事,其实胜子也不太明白,不管怎样,他相信东子有自己的考量。
等的时间太长,足有十几分钟,耐不住两人的坚持,胜子自己也怀疑要出事,便松开他们了,李建国和陈明月同时冲上台阶。
两个教导处的干事站在办公楼门口维持秩序,不让他们进,陈明月急道:“我是李东来的班主任,我也不能进吗?”
教导处的干事摇头:“陈老师你就不要跟着瞎掺和了,那小子早就开除了,社会小流氓一个,不是你的学生,再说了,这是他们两家的私事儿,别多管闲事。”
“怎么能说多管闲事呢,那是我的学生……”
陈明月据理力争。
然而那两个魁梧的教导处干事一左一右,像门神一样守着办公楼的入口,就是不让进。
李建国上前说道:“那是我儿子,校长有什么要求,应该找我,把我儿子堵在里面算怎么回事,你们让开,我要进去。”
里面什么情况,教导处的干事也不知道,家长进去应该没问题,便同意放行了。
李建国要上楼。
忽然看到李东来一手抄兜,一手夹着烟,信步走出来,看似散漫,身上却有一股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成熟和自信。
有那么一瞬间,李建国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了,站在那里傻傻的发呆,直到李东来说:“走吧爸,没事了,校长同意和解,钱不用赔。”
“和解?”
“真的假的,为什么?”陈明月和胜子齐声问道。
不等他回答,就看见何润生慌慌张张的顺着楼梯走下来,额头冒血,半边脸都染红了,满身是土,神色慌张,跟进去时判若两人。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他们在里面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教导处干事慌忙迎上去,一个替他拍打身上的土,一个拿毛巾捂住头上的伤口,然后问道:“怎么了何校长,发生了什么事?”
“呃,没事没事,下楼不小心摔了一跤。”
“那得赶紧去医院啊,我送你。”
“不用不用。”
何润生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狼狈,直勾勾的盯着李东来,人太多了,不敢说话,生怕待会李东来回答的时候说漏嘴。
发现他们要走,连忙让教导处干事阻拦。
阻拦的时候跟胜子起冲突了,双方互相推搡,胜子也是牛逼,照那干事身上踹了一脚,那教导处干事指着他:“我警告你,你还是二中的学生,跟老师动手,还想不想上了?”
“先动手的不是你们这群狗吗?”胜子在开除的边缘疯狂试探。
“还敢跟老师说脏话……”
“你特么不是老师,你是干事。”教导处的干事确实不是老师,初中文化水平就能干,训导学生,抓纪律,学生们背后都说他们是校长的狗狗特工队。
互相推搡对骂,总之就是不让走。
李东来明白什么意思,走到何润生面前,朗声道谢:“谢谢何校长的宽宏大量,下次见面,我会交给你一份满意的答卷!”
扭头挥挥手:“走!”
这次没人阻拦。
因为他说了一句只有何润生能听懂的话,想要原始文件,没那么容易,在煎熬中等待吧,下次心情好了,或许会给你。
夕阳西下。
最后一班去往十八里铺的中巴车从学校门口路过,李东来和父亲上车,胜子是个有家不归的,就爱凑热闹,不回自己家,跟车去十八里铺。
剩下陈明月在外面焦急的拍打车窗:“李东来,校长到底怎么跟你说的,你咋一声不吭的走了呢,我还有事没跟你爸说,先下车。”
他拉开车窗:“不用操心了陈老师,校长很好说话,不追究我的责任,钱也不用赔,至于你找我爸什么事,其实我也知道,不就是找学校吗,以后再说吧,下周我就回来了。”
天色擦黑,通往十八里铺的山路不好走,司机不等他们说完,就急匆匆的发动汽车,陈明月追赶着跑了几步,无可奈何的停下眺望。
李东来探头出去,挥手告别,直到陈老师纤瘦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才回身坐下。
最后一班车,车里没什么人。
陈旧的窗帘随着微风摇曳,车厢里有淡淡的汗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