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明确实有急事,而且是非同一般的大事,交代完之后,甩开一脸呆滞的大彪,跑向那辆停在马路边的奔驰。
奔驰的后车窗摇下来。
车里有个穿着黑色绸子女士衬衣的少妇,留着波浪卷长发,戴十字架银耳环,衬衣上打了一条白色领带,领带夹也是银饰,雕琢着耶稣的受难像。
她左手环胸,右手举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并没有看向天明一眼,吐出一口烟雾,淡淡道:“你那点破事处理完了?”
领带公馆里有资格打白领带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花想容。
花想容是个假名,这女人的真名,没人知道,她也不是青台人,但她一个弱女子,能在青台黑白两道通吃,绝不是漂亮那么简单。
向天明是蓝领带,跟这位女boss的层级差了十万八千里,平时难得见一面,今天能给她办事,那是三生有幸,连忙陪着笑脸道:“抱歉啊容姐,底下小弟不听话,浪费了很多时间,对了,你让我找的那小男孩,到底是谁家的?”
“我说是天王老子家的,你信不信?”
“呃……容姐能不能说明白点,我知道,一个小屁孩能把您惊动,肯定有来头,我也明白不能多问,可要是不知道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真不好找。”
花想容抬头看他一眼,见他拿着那孩子的照片,一脸为难的苦笑,便决定多透露一些内情。
“这孩子大名钱小雷,县里一把手老钱的儿子,老钱跟市里的杨书记是莫逆之交,杨书记快退了,老钱有能力,有雄心,关系也到位,明年十有八九是他上台,将来咱们要跟老钱打交道,能够有恩于他是最好的。”
“明白明白,我立刻去找,就算把整个青台县掀个底朝天,也要把他找出来!”卧槽,耽误大事了,早知道就不跟他们这些地痞流氓瞎搅和了,向天明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连忙派人去找。
走的方向却是县城的游戏厅。
他应该多留意一下新战线网吧,因为雷雷就藏在网吧的立式冰柜里,刚才网吧里喊打喊杀,一片混乱,把雷雷吓的够呛,来电了一看,地上那么多血,差点憋不住哭了,他捂着嘴,泪花儿直往外冒,愣是一声也没吭。
可是来电了之后吧,冰柜也开始制冷了,雷雷又冷又怕,几次想要出来,看看站在冰柜旁边那个拿刀刮胡子的小混混,又缩了回去。
太可怕了,小东哥哥在哪,怎么不见了?
网吧里几十号人,人头攒动,雷雷蹲在冰柜里看不见,担心被人发现,又不敢站起来,就这么忍着,感觉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然而此时的李东来自身难保,没工夫照顾他,向天明和大彪是李东来的两大靠山,有他们在,计划才能顺利进行,现在计划是顺利了,他却被当作筹码,送给了老麻。
李东来心凉半截,老麻想干什么他很清楚,这是要完蛋的节奏。
更该死的是,向天明这混蛋,把他当成了弃子!
怎么办?
除了顺着脸颊流淌的冷汗,竟想不出任何办法。
这时,老麻的人已经将他团团围住,老麻狞笑着说:“现在你是我的人了,跟我走吧,我绝不会亏待你。”
李东来撒腿就跑。
后面自家兄弟全都懵了,不是已经打完收工,开始谈生意了吗,跑什么?
棋差一着,全盘皆输。
他应该把计划提前告诉胜子,这样胜子就不会去拉电闸,他就能把时间拖到大彪回来,还有,胜子要是知道计划内容,此时绝不会一脸懵逼的看着他跑路,毫无反应。
“抓住他!”
老麻一声吼,属下兄弟从侧面包抄,分分钟把他摁到了地上,老麻提着劈刀走过来,向天明是做戏,老麻可不是做戏。
一刀下去,鲜血迸射!
老麻勇力不复当年,一刀没砍断,劈刀嵌在胳膊弯儿的骨头里,拔不出来了,属下又递过来一把劈刀,今天说什么也要剁他一条胳膊!
李东来闷哼一声,疼的差点晕过去,心中恼恨至极,咬牙切齿的抬头瞪着老麻:“今天你要是弄不死我,迟早有一天我要弄死你!”
“上一个说这句话的人,已经被我弄死了,你就这么想死?”老麻是个狠人,见他一脸仇恨,顿时起了杀心。
胜子菲菲等人这时才反应过来,老麻说的要他,是要他一只手,连忙上来帮忙,可惜寡不敌众,被来喜那伙人给拦住了。
眼看着明晃晃的劈刀落下,李东来心说完了,重生大业,就此终结,他重生最大的资本就是这双手,这双手能敲代码,能写软件,能用超越时代的编程技术碾压别人,没有这双手,他泯然众人,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砍他一只手,等于废了他半条命。
青台县的浑水,真不是什么人都能蹚的,他有见识,有技术,去外地谋生,说不定比在老家开网吧崛起的更快,也更安全,也许他一开始就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李东来心头拔凉,两眼一闭,什么也不想了,只等命运的屠刀落下。
不成想,身后的冰柜里忽然传来孩童的尖叫,把老麻吓一跳,这一刀没砍下去。
李东来恰好倒在立式冰柜下面,冰柜的玻璃门上溅满了他的鲜血,这对一个七岁的小孩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雷雷忍了半晌,看到自己的小东哥哥倒在血泊中,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众人围过来一看,真艹了,冰柜里竟然有个小孩。
“这谁家的小崽子?”
“不知道啊。”
“管它谁的,反正跟这十八里铺的臭小子是一伙的。”
“别哭,再哭舌头给你割了!”
“他妈的还哭!”
冰柜里的雷雷又冷又怕,哭个不停,这帮地痞不开口威胁还好,越是威胁,哭的越大声。
老麻最烦听见小孩哭,当年住招待所,隔壁有个带孩子的小娘们儿,三更半夜喂不饱孩子,哭闹不休,他一脚踹开门,把那孩子隔着二楼窗户扔下去了,干完这事,连夜跑路,几天后看报纸,才知道那孩子只有半岁,脑袋着地,直接摔死了,孩儿他娘也疯了,这一疯,倒是便宜了老麻,因为那女人是唯一见过老麻的目击者,老麻去外地躲了半年,回来一点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