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程潇摇了摇头，喉结又滚了滚，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还没。这俩老狐狸嘴硬得很，跟揣了密码锁似的，撬不开。”
屏幕里的男人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那股子挫败感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林悠然突然觉得有点心疼。
他守了这么多年，像个孤独的猎人，死死盯着猎物的踪迹，可猎物藏在迷雾里，连个影子都不肯露。
支撑他熬过来的那点信念，会不会在一次次失望里，慢慢被磨掉？
“别急。”
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该出来的，总会出来。”
韩程潇猛地抬头，对上她的眼睛，突然笑了，那笑容像冲破乌云的光，瞬间驱散了满脸的沉郁：
“嗯！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等我审完这俩货，就去找你。请你吃临安最有名的糖醋鱼，怎么样？”
林悠然看着他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看你表现。”
“保证超额完成任务！”
韩程潇立刻立正，差点把手机晃掉，逗得林悠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挂了视频，林悠然看着漆黑的屏幕，指尖轻轻点了点。
退役啊……
这个决定对韩程潇来说，无异于亲手打碎多年的信仰。
可他为了这点“想和她过一辈子”的念头，居然真的动了心。
她拿起手机，给陈暮雪发了条消息：
【帮我打听下，临安哪家糖醋鱼最正宗。】
有些牺牲，不能让他白做。有些等待，也该有个温暖的归宿了。
第二天上午，楚宏宇开着他那辆拉风的跑车，准时出现在陈暮雪家门口。
陈暮雪挺着孕肚，被保姆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出来，对着楚宏宇就是一顿“爱的叮嘱”：
“哥！我可把悠然交给你了！你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伺候好咯！
这可是活神仙！我家宝宝能不能顺顺利利出生，全指望她呢！
少一根头发丝我唯你是问！”
楚宏宇看着陈暮雪那圆滚滚的肚子，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哎哟我的小祖宗诶！您老人家快安心回去躺着吧！
看你走路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放心放心，保证把林大师……当国宝级大熊猫供起来！磕着碰着算我的！”
陈暮雪佯怒，柳眉倒竖：
“呸呸呸！咒我呢？会不会说话！”
“哎哟喂！瞧我这张嘴！”
楚宏宇赶紧作势轻拍了自己脸颊一下，
“您现在是咱家重点保护对象，国宝中的国宝！我错了还不行吗？”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嘴斗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熟稔得仿佛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亲兄妹，跟楚宏宇平时在外那副“冰山总裁”的人设简直判若两人。
林悠然坐在车里，默默吃下这波“青梅竹马”的狗粮，心下了然：看来楚陈两家是世交，关系铁得很。
车子一路疾驰，约莫半小时后，稳稳停在城郊一座气派非凡的古宅前。
林悠然抬眼一看，内心直呼好家伙！
朱漆大门能跑马，锃亮的铜环比脸大。门楣上“楚府”两个鎏金大字，霸气侧漏，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物件。
门口那两尊石狮子，更是眼神睥睨，仿佛在说：“瞅啥瞅？没见过世面啊？”
“林大师，这就是我们家老宅了，我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算下来快百年历史了。”
楚宏宇停好车，一脸自豪地介绍，
“外面看着古旧，里面现代化设施一应俱全，保证住着舒服。”
林悠然微微颔首，声音清浅：“嗯。你直接叫我悠然就好，和小雪一样。
大师来大师去，都把我叫老了。”
她实在不习惯楚宏宇这种过于正式的称呼。
楚宏宇从善如流，哈哈一笑：
“得令！那以后就叫你悠然妹子了！走着，带你参观参观我爷爷的这‘老破大’！”
林悠然：“……”
凡尔赛，绝对的凡尔赛！
迈进大门，仿佛瞬间穿越。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石榴树挂果，海棠花开得正艳。墙角一池碧水，几尾胖乎乎的红鲤悠闲摆尾。
阳光透过雕花廊窗洒下，光影斑驳，岁月静好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悠然内心疯狂吐槽：
“这哪是老宅？这分明是挂牌的5A级文化遗产吧！
在这里住久了，会不会自动领悟琴棋书画技能？”
但面上，她依旧是那副“本大师什么世面没见过”的淡定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
穿过九曲回廊，步入客厅，更是壕气扑面而来！
清一水的红木家具油光水亮，墙上挂的字画一看就价值连城，角落里的青花瓷瓶能闪瞎人眼，里面还插着新鲜百合，古雅中透着勃勃生机。
“爸妈！爷爷！人接回来啦！”
楚宏宇一进门就开启“人形喇叭”模式，嗓门洪亮得能震落房梁上的灰。
他热情地招呼林悠然坐下，
“悠然妹子快坐！别客气！
王姨，上茶！上好茶！把我爸珍藏那罐母树大红袍泡上！”
佣人很快端来一盏香气扑鼻的热茶。
林悠然道谢接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客厅正面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幅全家福吸引了过去。
那照片明显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泛黄。
照片上是一家五口：一对气质雍容的中年夫妇居中而坐，身后围着三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两女一男。
当林悠然的目光扫过左边那个年轻姑娘的脸庞时，呼吸猛地一滞——
这姑娘……怎么跟自己长得……有五六分相似？
尤其是那眉眼间的清冷疏离感，简直像是复制粘贴！
难道……这就是原主那位她从未谋面的母亲，楚家的女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悠然突然觉得后背一凉，浑身汗毛倒竖，头顶仿佛有冷风吹过！她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空位——
好家伙！
旁边不知何时，竟然整整齐齐、飘飘忽忽地站着三道半透明的阿飘！
正是原主林悠然和她的父母！
林悠然内心瞬间万马奔腾：
“怪不得我之前用招魂术都找不到你们！
原来你们仨个跨省飘到这千里之外的楚家老宅来了？！”
这得是积了多少阴德，才能支撑这么远的‘魂途’旅行啊？
一家三口的魂魄对着她露出温和又略带歉意的笑容。
特别是原主林悠然的本魂，看着占据了自己身体的“替身”，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有点尴尬，有点好奇，还有点照镜子般的诡异感。
这时，林母的魂魄向前飘了近半米，声音空灵而温柔：
“孩子，你猜得没错。我确实是这楚家的女儿，楚继尧……是我的父亲。”
她幽幽叹息，带着无尽的遗憾与哀伤：
“当年我年轻气盛，为爱痴狂，与家里闹翻，私奔出走……至死，都未能再回来看一眼，未能尽孝于双亲膝下。
如今成了这孤魂野鬼，即便日日徘徊于此，给他们种种提示……他们，也看不见，认不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