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第八号规则 > 第九十六章 名单上的名字
  接下来的日子,恢复了平静。
  04每天早上,在城西的包子摊买两个包子。一个肉馅的,一个菜馅的。然后,他带着那本《临城地名志》,沿着临城的街,一条一条走。
  我沿着临城的街,一个一个找人。
  林鹿在家,记名字。
  她的笔记本,越来越厚。
  江屿。有一天傍晚,她合上笔记本,对我说,我记了一百零七个名字了。
  一百零七个。我说。
  她说,一百零七个落地的人。还有十二个,只有名字的。
  那十二个,我说,我记着。
  你记着他们的名字。她说,但他们,还没落地。
  他们太模糊了。我说。
  但04说过,她说,名字,是最后的记号。谁捡起一个名字,谁就把壳记得的最后一点东西,接住了。
  我说,我接住了。
  接住了名字,她说,能不能,也接住人?
  我坐在沙发上,被她问住了。
  接住了名字,能不能,也接住人?
  那十二个人。壳记得他们的时候,只剩名字了。
  我捡起他们的名字。我记着他们。但他们长什么样,他们住在哪儿,他们做过什么,我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说。
  江屿。林鹿说,那十二个名字,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说,我捡起他们的时候,念过他们的名字。
  念给我听听。她说。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想。
  李秀兰。我说。
  王德发。
  张桂芳。
  陈建军。
  赵秀英。
  孙长海。
  周玉兰。
  吴国庆。
  郑淑芬。
  钱永强。
  还有两个,我说,我记不清了。壳记得他们的时候,只剩名字了。那两个名字,我也没看清。
  你捡起他们的时候,她说,你念了。
  我念了。我说,但我没看清。光点太弱了。
  那十二个名字,她说,你记住了十个。
  十个。我说。
  那十个名字,她说,你记着。
  我记着。我说。
  他们叫什么,她说,你记着。
  我说,我记着。
  那他们,她说,就不是梦。
  不是梦。我说。
  但他们还没落地。她说。
  我说,他们还没落地。
  怎么让他们落地?她问。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04说过,我说,名字,是最后的记号。谁捡起一个名字,谁就把壳记得的最后一点东西,接住了。
  接住了名字,我说,就接住了最后一点东西。
  但接不住人。她说。
  我说,接不住人。
  除非——她说。
  除非什么?
  除非,她说,有人记得他们。
  我记得他们。我说。
  你记得他们的名字。她说,但你不记得他们。
  我不记得他们。我说,壳记得他们的时候,只剩名字了。
  她说,也记不清他们了。
  我说,壳记不清他们了。他们太模糊了。
  那他们,她说,是不是,永远落不了地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江屿。她说。
  你记着他们的名字。她说,你记一辈子。他们,就不会丢。
  他们不会丢。我说。
  但他们,她说,会一直飘着。
  也许。我说。
  那怎么办?她问。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说。
  也许,她说,我们可以问问壳。
  问壳?
  她说,壳记得他们。虽然只记得名字。但壳记得他们。
  壳记得他们,我说,但壳记不清他们了。
  壳记得名字。她说,名字,是最后的记号。
  我们拿着名字,她说,去问壳。壳记得他们,也许,壳还记得一点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她说,壳记得他们的时候,只剩名字。但那是因为,壳睡着了。它记得的东西,正在变淡。
  如果我们问它,她说,它也许,能想起一点。
  想起什么?
  想起他们是谁。她说,哪怕,只想起一点点。
  一点点,我说,够吗?
  她说,04说过,名字,是最后的记号。但记号后面,应该还有人。
  如果我们能问出一点点——他们住过哪条街,他们记得什么——我们就能帮他们找。
  帮他们找?
  她说,帮他们找他们记得的东西。找到了,他们就落地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林鹿。
  林鹿。我说,你这个主意,好。
  那我们下去?她说。
  下去。我说,去问壳。
  我们出了门,往水塔路19号走。
  夜里的临城很安静。路灯亮着,街上没有人。
  走到19号,我们推开铁门,走进后院。
  那口老井,在月光里,静静地立着。
  我们推开地下室的门,走下楼梯。
  白炽灯还亮着。镜子还在。
  我打开镜子的锁,镜子向后滑入墙体。
  我们走下石阶,穿过夯土通道,走进那片青灰色的光。
  城墙。门洞。古老的文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