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第八号规则 > 第九十七章 十样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和林鹿出了门。
  04也跟着来了。
  04,我说,你今天不用走街?
  他说,但我先跟你们找一会儿。找东西,我拿手。
  你拿手?
  他说,我记着临城的街。哪条街有什么,我大概知道。
  我们站在路口,把那张单子,摊开。
  十样东西。我说,一盏灯。一把算盘。一个煤炉子。一辆二八大杠,车把上系着红绳。一个竹篮子。一把剪刀。一个军用水壶。一盏灯。一把算盘。一棵树。一座桥。
  先找哪个?林鹿问。
  先找灯。04说,李秀兰的灯,白炽灯,搪瓷灯罩,白底蓝边。郑淑芬的灯,也是白炽灯,搪瓷灯罩,白底蓝边。
  两盏一样的灯?我说。
  他说,搪瓷灯罩,白底蓝边。这种灯,以前厂里发。
  厂里发?
  他说,以前,厂里给工人发福利,发灯。搪瓷灯罩,白底蓝边。很多人家,都用这种灯。
  那这种灯,我说,在哪儿找?
  旧货市场。他说,或者,老小区。有人还留着。
  我们去了旧货市场。
  市场在城东。周末的早上,人很多。
  我们沿着摊位,一家一家地看。
  旧家具,旧电器,旧书,旧衣服。
  走了半条街,04停下来。
  一个摊位前,放着一盏灯。
  白炽灯。搪瓷灯罩,白底蓝边。
  灯罩上,有一道裂纹。
  摊主是一个老头,正坐在摊位后面,抽烟。
  这盏灯,04说,怎么卖?
  不卖。老头说。
  不卖?
  老头说,这盏灯,是我家的。我家用了三十多年。我搬家,舍不得扔,就放在摊子上。
  三十多年?我说。
  老头说,这盏灯,是我媳妇嫁过来的时候,买的。
  您媳妇?
  老头说,她走了五年了。
  这盏灯,我说,是您媳妇的?
  是她的。老头说,她喜欢这盏灯。她说,这灯罩,白底蓝边,好看。
  她走之前,老头说,灯还亮着。她走的那天晚上,我把它擦干净了。
  我站在摊位前,看着那盏灯。
  大爷。我说,您媳妇,是不是叫李秀兰?
  老头抬起头,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他说,我媳妇,就叫李秀兰。
  李秀兰。我说,她记得一盏灯。白炽灯,搪瓷灯罩,白底蓝边。
  她男人在厂里当电工,自己接的线。
  老头看着我,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你认识我媳妇?他说。
  我不认识。我说,但我记得她。
  壳记得她。我说,壳记得她的灯。她坐在灯下,纳鞋底。她嘴里,哼着歌。
  老头站在摊位前,眼睛红了。
  她纳鞋底,他说,是给我纳的。我上班,皮鞋磨脚。她给我纳布鞋。
  她哼歌,他说,她哼了一辈子。
  大爷。我说,您家,是不是在一条巷子里?巷口,有一棵槐树?
  老头说,槐花巷!我家,在槐花巷!
  槐花巷。我说。
  巷口,有一棵槐树。他说,我媳妇,每天傍晚,都坐在槐树底下,等我下班。
  她走了之后,他说,我每天傍晚,还去槐树底下坐一会儿。
  我站在摊位前,看着那盏灯。
  大爷。我说,这盏灯,您留着。
  我留着。他说,我留着。
  李秀兰记得这盏灯。我说,您也记得。她,就不是梦。
  她不是梦。老头说,她是我媳妇。
  她落地了。我说。
  落地了?
  落地了。我说,有人记得她。壳记得她。您记得她。她,就落地了。
  老头站在摊位前,看着那盏灯,眼泪流了下来。
  秀兰。他说,有人记得你。
  我们离开旧货市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一盏灯,找到了。林鹿说。
  我说,李秀兰的灯,找到了。
  郑淑芬的灯呢?04说,白炽灯,搪瓷灯罩,白底蓝边。她自己接的线。
  她家在一条巷子里,巷口有一口水井。我说。
  水井。04说,临城的巷子,巷口有井的,不多。
  我们找找。我说。
  我们沿着临城的街,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找。
  找了一上午,找到城南一条巷子的时候,04停住了。
  巷口,有一口井。
  井是老的。井台是青石砌的。井口,盖着一块石板。
  04说。
  巷口有水井。我说。
  我们走进巷子。
  巷子不深。两侧是灰瓦白墙的老房子。
  走到巷子深处,一户人家的门口,晾着一件衣服。
  衣服旁边,挂着一盏灯。
  白炽灯。搪瓷灯罩,白底蓝边。
  门开着。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正在穿针。
  她抬起头,看到我们。
  找谁?她问。
  大娘。我说,您家这盏灯?
  这盏灯?她说,我自己接的线。
  您自己接的线?我说。
  她说,我以前在厂里上班。厂里的电工,教过我。我自己接的线。
  您叫郑淑芬?我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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