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第八号规则 > 第一百四十九章 老屋那面墙
  抄本抄到一半,我停了一停。
  我想起一件事。
  青石街12号。
  沈鹤年的老屋。
  四楼。
  那里,还留着一屋子东西。
  我去过一次,把地名志的手稿还回去了。
  那回,我没细看。
  那天一早,我就去了。
  我上到四楼。
  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
  屋里,还是那个样。
  一张书桌。一个书柜。一把椅子。
  书桌上,摊着东西。
  我走过去看。
  桌上有纸。有笔。有一副旧眼镜。
  眼镜,搁在一张纸上。
  我把眼镜,拿起来。
  镜片上有灰。
  我吹了吹。
  我又看那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字是沈鹤年的。
  写着:
  「守城人:记地名,亦记人名。地名志,稿一。人名录,稿二。」
  我站在书桌前。
  人名录。稿二。
  沈鹤年,名了。
  他不光记地名。
  他还打算,记人名。
  他把这两样,分了稿一稿二。
  我放下眼镜。
  我在屋里,四下看。
  书柜里,搁着很多本子。
  有的厚,有的薄。
  我一本一本,抽出来看。
  头几本,是地名志的草稿。
  有的是水塔路,有的是青石街。
  我抽到一本,封皮上写着两个字。
  「人名」。
  我的手,停了一下。
  我把那本,抽出来。
  封皮是硬纸的。黄色。
  里头的纸,很脆。
  我翻开。
  第一页,写着三个字。
  「未成稿」。
  底下,是空的。
  我再往后翻。
  第二页,写了几个名。
  我一行一行地看。
  「老陈。做鞋。水塔路。」
  「陈师傅。挑鞋。水塔路。」
  「水娣。西街。有井。」
  「守井者。不知名。」
  「张小满。青石街东。做鞋。」
  我站在书柜前。
  这一个个的名,我认得。
  都是我这阵子,记下的。
  沈鹤年,早就记了。
  我往前翻。
  翻到第一页底下的一个角,有一行小字。
  「例:先录名,后录事。事随名走。」
  底下,还写着:
  「稿二难。名最难。」
  最后一行,沈鹤年写道:
  「录人,须逐户。一城之名,非一人可尽。待后之守城者。」
  我站在书柜前。
  待后之守城者。
  他把这个本子,写了一半。
  留给了后头的。
  我就是后头的。
  我把那本,捧在手里。
  纸黄了。脆了。
  字还在。
  一笔一划。
  我站在屋里,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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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中午,我抱着那本人名录,去了青石街。
  04坐在米铺的台阶上。
  04。我说。
  08。他说。
  我把那本本子,摊在他面前。
  青石街12号,你爹的老屋。我说。
  书柜里,有这个。
  04低下头,看。
  他看见了封面那两个字。
  。
  他伸手,翻了翻。
  翻到第二页,他停住。
  老陈。他说。
  我说。
  这字,是我爹写的。
  我爹记地名,我认得他的字。
  他把本子,翻开。
  他记人名了。04说。
  他记了。
  他没记完。
  04把本子,合上。
  他坐在台阶上,很久没说话。
  08。他说。
  我总以为,04说,我爹只记地名。
  原来他也记人名。
  他记了头。
  你没记。我说。
  他起了个头,我说,后头的人,接着记。
  04点点头。
  你记。他说。
  我爹那本,你接着写。
  写满了,他说,两头就合上了。
  我站在台阶底下。
  04。我说。
  你爹那本,是给我的。我说。
  他把稿二,写了一半。
  一半,他说,是留着的。
  前半,是他的。
  后半,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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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我又上了青石街12号。
  我把那本人名录,搁回书柜。
  搁回它原来的位置。
  我坐在沈鹤年的书桌前。
  桌上,有一支旧钢笔。
  我把它,拿起来。
  笔尖,干了。
  我拧开笔帽,往笔里看。
  里头,还有一点墨。
  干了的墨。
  我看着那点墨。
  沈鹤年写完那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这笔里,还剩这点墨。
  他没舍得用完。
  他搁下了。
  留给了下一个人。
  我把笔,搁回原处。
  我没有用。
  这支笔,是沈鹤年的。
  我从兜里,掏出我自己的那支。
  我在书桌的纸上,写了一行。
  我写的是:
  「稿二,零八续。沈知远(04)并记。」
  写完,我把纸,压在眼镜底下。
  我站起来。
  我出了屋。
  我把门,掩上。
  我站在楼道里,回头看了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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