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院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沈怀章气得脸色铁青,几步冲进堂屋,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好你个沈知岁,嘴上说着去城南清静过日子,背地里竟勾搭上了翰林院的官员!”
我被他拽得撞在供桌上,后腰生疼,却满心莫名其妙:
“你在胡说什么?我才出宫两天,连大门都没迈出去过,哪认识什么翰林院的温编修?”
沈知微哭着从门外跑进来,扬手就把桌上的冷茶碗砸在我脚边:
“你还敢狡辩!顾家的媒婆刚才在前厅听得一清二楚!”
“人家顾家媒婆当场就变了脸,问咱们沈家的皇妃娘娘是不是在宫里就不检点,才急着出来找下家!”
她扑上来死死掐住我的胳膊,指甲隔着薄袄掐进肉里:
“我刚才好不容易才替你圆过去,跟顾家媒婆说皇上早就赐了贞静匾褒奖你守节!”
“你要是敢乱说话害我退了亲,我今天就拉着你一块儿死!”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冷冷看着他们:
“新皇恩旨写得明明白白,出宫嫔妃本就可自行婚嫁。”
“那位温大人既请了官媒光明正大登门,何来私通一说?”
沈怀章胸口剧烈起伏,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写好的守节字据,
连同我的出宫文书一块儿拍在供桌上:
“顾家媒婆现在就要看御赐的牌匾和你的守节文书!”
“你现在就给我在这张字据上按手印,认下自愿留在佛堂替先帝终身守节!”
他转头冲门外的小厮喝道:
“搬梯子来!把梁上那块御赐的贞静匾摘下来,抬去前厅给顾家媒婆和温家官媒过目!”
我猛地抬头看向堂屋梁上那块黑漆金字的牌匾。
牌匾右下角有一道深深的裂口。
小时候外祖母带我来上香时曾偷偷掉着泪告诉我,
三十年前,十八岁的太姑奶奶未婚夫早逝,家里为了博取忠孝清名入仕,
硬是收走了太姑奶奶的嫁妆,把她锁在这间屋里守了一辈子活寡,才换来这块御赐的贞静匾。
太姑奶奶临死前哭瞎了眼,发疯拿剪刀砸裂了牌匾一角。
原来沈家从来不是第一次拿女儿的命去换前程。
三十年前他们吃掉了太姑奶奶,三十年后,他们又要把我变成第二个太姑奶奶!
我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去抢桌上的出宫文书:
“那是太姑奶奶拿命换来的旧匾,你们竟敢拿去冒充新皇的恩旨?”
“我不按!我绝不会像太姑奶奶一样烂死在这间屋里!”
母亲崔氏红着眼眶冲上前,一把按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指往红印泥里拽:
“岁岁,算娘求你了,当年你太姑奶奶能为了沈家的门风熬过来,你怎么就熬不得?”
“你顶着娘娘的名分回来,要是再嫁,咱们官宦人家的姑娘还怎么嫁?”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扑上来,死死拧住我的胳膊往供桌上按。
我看着母亲满脸的眼泪,心头最后一丝指望彻底断绝。
就在我的指尖快要碰到印泥时,院外忽然传来门房慌乱的通报声:
“大爷、夫人,昭华大长公主府的孙嬷嬷到了,说是奉殿下之命给才人娘娘送接帖!”
屋里几人同时一僵。
我趁母亲分神的瞬间猛地抽回手,一把抓起桌上的出宫文书冲向门口:
“孙嬷嬷救我!”
沈怀章脸色微变,大步上前拦在院门口,先我一步接过孙嬷嬷手里的烫金接帖。
他脸上瞬间换上恭敬客气的笑容,冲着我作了个揖:
“娘娘身份贵重,便是大长公主相邀,也不能坏了您替先帝守节的名节,还请娘娘当面回绝了吧。”
我想冲出去,却被母亲和婆子从身后死死拽住衣领。
我知道今天要是让孙嬷嬷空手走了,我这辈子就真要被钉死在那块贞静匾底下了。
我狠狠一口咬在婆子手背上,趁她吃痛松手的空当扑到门边,
假装顺从地把接帖推回孙嬷嬷怀里,趁着袖口交错,
把攥在手心里的出宫文书和那块贴身玉牌死死塞进了孙嬷嬷掌心:
“嬷嬷把帖子带回去吧,告诉殿下,我屋里炭火全无,快撑不住了!”
孙嬷嬷摸到玉牌,脸色骤变,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沈怀章没看见我塞东西,听见院门落了锁,才冷笑着转过身:
“我在礼部早打听清楚了,那位大长公主病得连床都下不了,派个老奴来也想吓住我?”
他一把抓起供桌上沉甸甸的铜香炉,一步步逼近我:
“把她的手给我按在桌上!今天这手印,就是砸断她的手也得给我按下去!”